他的話語微微一頓,然后,緩緩抬起了那只枯瘦如柴、布滿老人斑的右手,食指伸出,對著小白和寂滅,輕輕一點。
“天塹。”
這一點,風停,云駐,光凝,聲寂。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一指前變得模糊。
一股濃縮道極致的能量,在他的指尖悄然浮現,然后,朝著小白和寂滅,緩緩飄去。
這一點看似緩慢,卻鎖定了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時空軌跡,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小白那足以硬撼極品仙器的龍軀,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冰寒與致命的威脅!
寂滅周身的墨色道域,也劇烈波動起來,仿佛遇到了更高位格力量的壓制。
下方,所有還清醒的萬仙宗門人,包括重傷的凌霄宗主、三位太上長老,全都掙扎著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劫后余生、無限狂熱的光芒!
老祖出手了!
準仙帝親自出手!
任那魔龍黑袍人如何詭異強悍,在真正的準仙帝面前,也不過是隨手可滅的塵埃!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萬仙宗的威嚴,將用這兩人的形神俱滅,再次鑄就!
青木仙尊臉上甚至露出了大仇得報的快意,仿佛已經看到對方在老祖一指下飛灰湮滅的場景。
然而,就在那能量即將觸及小白與寂滅,就在萬仙老祖那漠然的目光中即將完成這次微不足道的清理,就在所有萬仙宗門人心中被狂喜充斥的剎那——
“啪。”
一聲輕響。
很輕,很脆。
像是熟透的果子落地,又像是頑童拍打蚊蟲。
在這時間近乎凝固、萬物屏息的時刻,這聲輕響,卻異常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更直接響徹在他們的仙魂深處。
然后,所有人,包括那高高在上、漠視眾生的萬仙老祖,臉上的表情,都在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們看到,一只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掌,不知從何處來,如同早已等在那里一般,出現在了那極致的能量前方。
然后,像是拍打一顆不起眼的灰塵,隨手,那么輕輕一拍。
“啵。”如同水泡破裂。
那讓小白感到致命威脅、讓寂滅道域劇烈波動的一指,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就在那隨意一拍之下,無聲無息地,湮滅了,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那只手掌的動作并未停止,繼續向前,仿佛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拂了拂面前并不存在的塵埃。
動作輕松,自然,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然后,這只手掌,輕輕地,拍在了萬仙老祖那張枯槁、漠然、此刻卻已完全被無邊的茫然、錯愕、以及某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恐懼所取代的臉上。
“啪。”
又是一聲輕響。
比剛才那聲,稍微實在了那么一點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所有人都能看到,萬仙老祖的臉頰,在那只手掌輕柔的觸碰下,微微向內凹陷。
能看到,他渾濁瞳孔中倒映出的、那只手掌主人模糊的白色衣角。
能看到,他臉上每一道皺紋因極度驚駭而扭曲的細微變化。
然后——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終于爆發!
但并非來自手掌與臉頰的碰撞,而是萬仙老祖整個身體,如同被一顆超越了速度概念的太古星辰以全力轟中。
化作一道模糊到極致的流光,向著下方,向著那早已化為廢墟的萬仙宗主峰原址,狠狠砸落!
不,不是砸落。
是“嵌”入。
“咚——!!!!!!!!”
大地瘋狂震顫,比之前所有戰斗加起來還要劇烈千百倍!
一個直徑超過萬里、深不見底的恐怖巨坑,在漫天煙塵與崩飛的法則碎片中,驟然出現在大陸中央!
巨坑邊緣,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出數十萬里,幾乎將整個萬仙大陸撕裂!
良久,煙塵緩緩散去。
坑底最深處。
萬仙老祖呈“大”字形,深深地嵌入在堅硬無比、混合了無數陣法殘骸與混沌精金的巖層之中。
頭發散亂,沾滿泥土與血跡。
那身粗布麻衣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干癟枯瘦、此刻卻布滿了恐怖裂痕的軀體。
七竅之中,鮮血汩汩流出,在坑底積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洼。
他還沒死。
準仙帝的生命力頑強得超乎想象。
但他周身那浩瀚如天道、令萬仙臣服的準仙帝氣息,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微弱、混亂、如同風中殘燭。
他瞪大著那雙依舊殘留著無邊恐懼與茫然的眼睛,望著上方那片被塵煙遮蔽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么,卻一點聲音發不出來。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威嚴,所有身為準仙帝、視仙尊如螻蟻的信念。
都在剛才那隨手一拍之下,連同他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被一起拍得粉碎,拍進了這深不見底、冰冷骯臟的泥土里。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天地,籠罩了這片滿目瘡痍的萬仙大陸。
風停了,云靜了,連彌漫的塵煙都仿佛凝固在空中。
所有還活著的萬仙宗門人,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還是最底層的雜役弟子,全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雕,呆呆地站在原地。
呆呆地望著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坑,望著坑底那如同死狗般嵌著的、他們曾經奉若神明、視為最終依仗的老祖。
他們的表情,是一種極致的空白。瞳孔擴散,嘴巴微張,思維停滯。
無法理解。
無法接受。
發生了什么?
老祖……老祖不是出手了嗎?那足以抹除一切的一指……
然后……然后老祖……被一巴掌……
拍暈了?
像拍蒼蠅一樣,隨手拍進了地里?
這……這怎么可能?!
這一定是幻覺!是心魔!是天道跟他們開的一個荒謬絕倫、惡劣無比的玩笑!
然而,那深坑是如此真實,那殘留的、令他們仙魂都在哀嚎的恐怖波動是如此清晰。
坑底老祖那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氣息更是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他們最后一絲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