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冒出頭。
醫館大門口,擺了一張大圓桌。
桌上滿滿當當。
紅燒肉、燉大鵝、酸菜白肉、鍋包肉……
全是硬菜。
還有幾瓶五谷酒,瓶身上還掛著霜。
王秀系著圍裙,端著最后一盤菜出來,擺在桌子正中央。
“齊活了。”
她擦了擦手,看向楊旭,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
“大旭,請那幾個混蛋吃頓飯是不是太便宜了他們?”
“要不,咱們來直接的咋樣?”
她覺得浪費這一桌子好菜。
楊旭叼著煙,靠在門框上,瞇著眼瞅著新修好的村道方向。
他吐出一口煙,笑得痞氣:
“嫂子,這你就不懂了,這叫先禮后兵。”
王秀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可心里頭那股火壓不下去。
當年那幾個王八蛋眼睜睜看著霍強把楊旭往死里打,冷眼旁觀,比動手的人還讓人惡心。
她雖然沒見過那場面。
可當初楊旭渾身是傷,臉上身上全是血,眼神呆滯的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就這么像扔垃圾一樣丟回村里,連個解釋都沒有。
她只能守在楊旭身邊,喂他吃飯、幫他擦身,看著他一點點恢復。
卻再也找不回當初那個開朗愛笑的少年。
每次提起那些日子。
楊旭雖然笑著,毫不在意的樣子。
可她看得見他眼底的傷痛,忍不住替他心疼。
這筆仇,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現在這幾個人送上門來,不扒他們一層皮,都算便宜他們了。
還請他們吃飯?
王秀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怒火。
行。
大旭做啥都有他的道理,不多問,配合就行。
“誒,那幾個會不會慫了,不敢來了?”
古長風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勾著笑。
白定疆和右耳坐在凳子上,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他也笑得玩味,“不來?白爺爺我親自去請!”
“看他們敢不敢不來!”
說完,捏著的機械指咔咔作響。
右耳揮著拳頭附和:“對!不來就打過去!”
空一站在稍遠的地方,單手豎在身前,閉著眼,嘴唇微動的不知在念什么。
心里清楚師傅做事向來有分寸。
楊旭吐出一口煙,冷笑道:
“不敢來也得來,寶來哥親自去請的,他們敢不來?”
昨晚那一出,準是嚇破了膽。
怕是現在見了陳寶來都得跪下叫爺爺呢。
他剛說完,遠處鄉道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楊旭幾人抬眼瞧去。
只見周斌四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被陳寶來趕著往這邊走。
一個個腿還在抖,臉色白得跟紙似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昨晚爬了一宿唱了一宿,嗓子現在還啞著,腿現在還軟著。
好不容易爬回房間,剛瞇著就被砸門聲嚇醒。
現在又被拎出來。
他們欲哭無淚啊。
陳寶來走在后面,叼著煙,雙手插兜,跟趕鴨子似的。
“快點快點!磨蹭啥呢?大旭等著呢。”
“是是是,寶爺,我們這就走……”
周斌幾人心里頭那叫一個苦,只能被迫放快腳步。
走近后。
他們抬頭看見醫館門口那張大圓桌。
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
“咕嚕~”
幾人昨晚鬧了一夜,又累又餓,此刻肚子不爭氣地叫個不停。
可誰也高興不起來。
反而心里頭更慌了。
這陣仗……
不管咋看都像鴻門宴?
錢多多拽了拽周斌的袖子,小聲嘀咕:
“斌哥,這……這是要干啥啊?”
趙虎腿抖得更厲害了,“不會是要把咱們宰了吃肉吧?”
孫強眼淚都快下來了,“嗚嗚嗚,我不想死啊……”
周斌不耐煩地瞪他們一眼,“閉嘴!走一步看一步。”
四人磨磨蹭蹭走到醫館門口。
陳寶來咧著牙,沖楊旭擺擺手,“大旭,人帶來了。”
“那我先回去了啊。”
昨兒也陪著鬧了一宿,得回去補覺,打完招呼,他轉身就走了。
楊旭點點頭。
隨后沖四人揚了揚下巴,“來了?坐吧。”
他抬手指了指圓桌旁的空位,臉上掛著笑,看著還挺熱情。
“……”
周斌幾人愣在那兒,誰也不敢動。
“來來來,別站著啊!”
古長風見狀笑著走過來,一把勾住周斌的肩膀,“大旭特意給你們準備的接風宴,不做多不給面子?”
“來坐坐。”
右耳也蹦過來,拽著錢多多的胳膊,“吃菜喝酒,別客氣,都是自家東西。”
“哎呦!”
錢多多被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摔了,哪里敢坐。
趙虎孫強也被白定疆一個眼神掃過去,嚇得趕緊往凳子那邊挪。
可腿軟得厲害,坐下去的時候屁股差點滑到地上。
周斌被古長風按著坐下,渾身僵硬得跟木頭似的。
幾人看著滿桌的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也都心里頭七上八下。
這菜不會有毒吧?
就算沒有毒,也未必能吃啊?
錢多多趕緊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斌哥,這能吃嗎?”
周斌瞪他一眼,沒吭聲。
趙虎和孫強對視一眼,也沒敢輕易吭聲。
楊旭無視幾人的表情,自顧自端起酒杯,沖他們舉了舉:
“幾位老同學大老遠跑來看我,我楊旭心里頭高興,特意給你們準備的接風宴。”
“來,這一杯敬你們!”
說完,仰頭一口干了。
古長風、白定疆、右耳也跟著舉杯,仰頭一口干了。
“!!”
幾人端著酒杯,手也都在抖。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昨天還被整得趴著唱甜蜜蜜,今天就好酒好菜招待?
鬼才信這是好心。
“我、我……”
周斌更是心里犯怵,下意識往后縮。
肯定是鴻門宴。
菜里有毒,酒里有鬼。
吃一口喝一口,說不定直接橫死當場。
到時候往田里一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可他嘴皮子哆嗦半天,愣是不知道該如何說出一個“不”字。
不喝?
又怕惹怒了楊旭。
喝了,萬一這酒里真有毒咋辦?
可還沒等他想好。
白定疆忽然把機械手往桌上一拍。
砰!
桌子震了震,酒杯叮當響。
他半笑不笑地看著四人,“怎么?還需要我白某挨個請你們入座?”
那只剩下的左眼眼神跟刀子似的,在四人臉上剮過。
這人他們認識。
之前跟在霍大少身邊的打手。
自然也清楚這人的底細,就算他們手里都有槍,也不是這家伙的對手。
反而是他們會被射成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