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張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滿是塵土的車窗，死死盯著那漸行漸遠的青蓮公社，手里還攥著那個裝滿小米的布袋子，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悵然若失。
“爸爸，咱們啥時候還能回來啊？那山里的兔子太好玩了，我都還沒抓夠呢。”
平安趴在車窗上，小臉貼著玻璃，一臉的不情愿。
旁邊坐著的建國也跟著起哄，扯了扯江沐的衣袖。
“是啊江叔，大槐樹底下的螞蟻窩我才剛找到，還沒來得及掏呢。”
兩個孩子沒那多愁善感的心思，滿腦子都是山里的野趣。
江沐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兩個小家伙的腦袋。
“想回去啊？那得看表現(xiàn)。而且現(xiàn)在我工作忙，這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
“啊？”
平安頓時泄了氣。
“那得等到啥時候？”
江沐沉吟片刻，目光投向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巒。
“怎么著，也得等來年春暖花開了吧。”
建國和平安對視一眼，小嘴一撇，滿臉惋惜，嘟囔著要把這筆賬記在那個沒掏成的螞蟻窩頭上。
……
京城，積水潭附近。
闊別數(shù)日，這里依舊熙熙攘攘。
江沐沒急著回家，下了車先把張家一眾送回去，便徑直去了藥房，而張小月直接去了醫(yī)院。
剛掀開門簾，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大堂里人頭攢動，候診的長椅上坐滿了人，甚至連過道里都站著幾個。
柜臺后，徐立正全神貫注地給一位大娘診脈，眉頭微蹙，隨后舒展開來，提筆刷刷寫下藥方，嘴里叮囑著忌口的事項，頗有幾分名醫(yī)的風范。
另一邊，趙虎在藥柜前也是忙得腳不沾地，抓藥、稱重、包藥，動作行云流水，快而不亂。
江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上揚。
雛鷹起飛了。
這兩人如今已能獨當一面，尋常病癥根本難不倒他們。
既然不需要自己插手，江沐也沒去打擾這份井然有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轉(zhuǎn)身回了后院。
這幾天在山里雖然精神放松，但身體畢竟還是乏的。
簡單的洗漱過后，他便躺在藤椅上閉目養(yǎng)神，不知不覺竟睡了一下午。
日暮西沉。
張小月推門進來時，手里提著飯盒，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看到藤椅上熟睡的人，眉眼間瞬間柔和下來。
江沐聽到動靜，睜開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回來了？醫(yī)院那邊怎么樣？”
張小月放下東西，脫去外套掛在衣架上，走過來自然地依偎進他懷里。
“挺好的，沒什么大事。”
江沐輕笑一聲，手臂收緊，嗅著她發(fā)間淡淡的皂角香。
張小月在他胸口蹭了蹭。
兩人相擁而眠，屋內(nèi)一片靜謐安詳。
……
傍晚，天色擦黑。
一陣急促的砸門聲打破了四合院的寧靜。
江沐猛地驚醒，披衣起身。
剛拉開門栓，一道人影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季成龍。
這位平日里穩(wěn)如泰山的國醫(yī)圣手，此刻卻激動得面紅耳赤，花白的胡須都在微微顫抖，眼神亮得嚇人。
“成了！沐子，成了！”
江沐被晃得有點暈，定睛一看，季老手里緊緊攥著一份還帶著油墨香的實驗報告。
“季老，您慢點說，什么成了？”
“肺癆！那個方子！臨床試驗結(jié)果出來了！”
季成龍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那狂跳的心臟，可聲音依舊高亢。
“兩百例重癥患者，用藥三個療程，病灶全部吸收鈣化，痰檢轉(zhuǎn)陰率百分之百！這是奇跡！這是咱們中醫(yī)的奇跡啊！”
肺結(jié)核，這個時代的不治之癥，不知多少人因此咳血而亡。
如今，攻克了。
江沐看著老人激動的淚光，心中也是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恭喜季老，這是造福萬民的大功德。”
“這也是你的功勞！沒有你當初那個思路，老頭子我就是想破腦袋也搞不出來！”
這一夜，季成龍拉著江沐聊了整整一宿，從藥理分析到后續(xù)推廣，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
次日，風云激蕩。
季成龍將那份沉甸甸的報告和樣品，雙手呈遞到了一號的案頭。
首長看著那一個個詳實的數(shù)據(jù)，向來沉穩(wěn)的手也不禁微微顫抖。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連說了三個好。
“季老，您這是為國家立了不世之功啊！”
季成龍卻退后半步，神色肅穆，腰桿挺得筆直。
“首長，這貪天之功，老朽不敢受。此藥方之精髓，乃是江沐同志所授。若無他點撥迷津，此藥至少還要再等十年才能問世。”
首長聞言，眼中精光大盛。
“又是這個江沐？好！好一個江沐！”
當天下午，鑼鼓喧天。
整個胡同都被驚動了。
幾輛黑色的車緩緩停在江沐家的院門口，警衛(wèi)員迅速列隊警戒。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號親自登門。
江沐一身布衣，立于階下，不卑不亢。
首長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久久沒有松開。
“英雄出少年。江大夫，國家感謝你，人民感謝你。”
隨行人員展開一面錦旗，紅底金字，上書四個大字——
【妙手回春】
緊接著，一份紅頭文件被宣讀，正式授予江沐國醫(yī)圣手的榮譽稱號。
這四個字，分量重如泰山。
傍晚時分，小院里更是高朋滿座。
江老和周老聯(lián)袂而來，兩位老人紅光滿面，笑聲爽朗得能震落樹葉。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龍種！怎么樣，這下服氣了吧？”
江老拍著江沐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把他拍進地里去，臉上滿是得意勁兒。
周老則更是直接，干脆利落地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
“小江啊，這錦旗你也拿了，稱號你也得了。往后我這把老骨頭，可就全交給你了。除了你，別人的藥我是一口都不喝。”
江沐哭笑不得，只能連連拱手。
“二老折煞晚輩了，只要您二位信得過，江沐隨叫隨到。”
正說著，門口又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古岳背著手，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這位醫(yī)學界的泰斗，看著滿屋子的熱鬧，目光最后落在江沐身上。
“好熱鬧啊！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他走到江沐面前，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
“江沐，既然肺癆的藥已經(jīng)成了，那接下來跟我干一票大的？我手頭有個關(guān)于經(jīng)絡與神經(jīng)系統(tǒng)的課題，正缺個像你這樣能把中醫(yī)吃透的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