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接過奏疏，隨手翻開一份。
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違背祖制、擅調(diào)兵馬等字眼。
言辭間直指太上皇江澈在登州未經(jīng)請旨便私自亮明身份，接管衛(wèi)所、查抄將領。
甚至動用不明來源的巨額華元發(fā)放軍餉，乃是亂了國法綱紀。
“好一個違背祖制，好一個僭越行事。”
江源冷笑一聲，眼中寒芒乍現(xiàn)，“太上皇為了大夏的海防門戶，親自犯險入敵穴，殺貪官，肅軍紀。這些坐在京城里喝著名茶、拿著高薪的清流，倒是有閑心在這兒引經(jīng)據(jù)典，指手畫腳？”
“陛下，這三人所言，表面是在維護朝廷法度，實則……”
張居正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實則是在替那被查抄的天津衛(wèi)指揮使周雄，以及通州、北平那一帶盤根錯節(jié)的舊勢力試探風向。”
“他們怕，怕太上皇這一刀砍下去，最后會順著藤摸到他們的脖子上。”
江源聞言，猛地站起身，將那三份奏疏隨手扔進了炭火正旺的火盆之中。
火苗瞬間竄起，火舌貪婪地吞噬著那些所謂的忠義之言。
“告訴他們，太上皇行事，便是朕的旨意！父皇所到之處，如朕親臨。”
“調(diào)兵也好，發(fā)餉也罷，皆由朕事先秘準。誰若再敢拿僭越二字做文章，那便是公然離間天子與太上皇，意圖謀逆！”
江源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張居正：“朕的話，張愛卿能聽明白嗎？”
張居正心頭猛地一顫，他深知這位年輕皇帝的鐵血手腕。
這一句以謀逆論處，不僅僅是警告，更是一道催命符。
“老臣明白！臣這就去內(nèi)閣傳達圣意，絕不容許朝中小人動搖國本。”
張居正再次躬身，退出了暖閣。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登州城，衛(wèi)所官署。
咸濕的海風穿過回廊，江澈負手立于輿圖前，目光停留在代表著北方沿海的一串紅點上。
趙羽疾步走進房間，手中拿著一份剛從暗衛(wèi)渠道傳來的密函。
“主子，京城那邊的消息。”
“朝中確實有人在串聯(lián)。戶部、都察院幾個人跳得最歡，連折子都遞到陛下桌案上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暗地里放出風聲，說您在登州發(fā)放的華元，是私自鑄造的偽幣，想要以此攪渾水。”
江澈聽完，臉上竟沒有一絲怒意，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偽幣？這一招倒是使得狠辣。”
江澈轉過身，對坐在案邊處理文書的阿古蘭笑了笑。
“夫人，你瞧瞧，咱們在前面殺倭寇，他們在后邊挖咱們的墻根呢。”
阿古蘭放下筆，清冷的眼眸中閃過殺機：“夫君，這些貪腐案牽連甚廣。從通州到天津，再到這登州，賬本上的那些名字，恐怕有一半都藏在京城的府邸里。他們現(xiàn)在跳得這么急，分明是狗急跳墻了。”
“他們以為把水攪渾了，就能洗干凈自己身上的泥？”
江澈冷哼一聲，看向趙羽：“趙羽，讓暗衛(wèi)給我盯死那些遞折子的人。不僅是他們，還要查清他們背后的利益往來。每一個從周雄、楊成那里拿過華元的人，每一個參與過走私、瞞報的官員，都給本王記在賬上。”
“主子，咱們是不是要立刻回京清算？”
趙羽按著刀柄，早已摩拳擦掌。
“不急。”
江澈重新看向海圖，目光鎖定在已經(jīng)遠去的倭寇殘部逃竄的方向。
“這些跳梁小丑，先讓他們在京城蹦跶幾天。”
“倭寇的大部隊還在海上虎視眈眈，西洋人的手還沒徹底斬斷。”
“等本王把這沿海的暗礁全部鏟平，帶回京城的，就不僅僅是捷報，還有一張足以網(wǎng)盡這滿朝蠹蟲的鐵網(wǎng)。”
他緩緩坐下，手指輕撫著桌上剛繳獲的一把倭刀，聲音平淡卻帶著攝人心魄的壓力。
“告訴京城的兄弟們，盯緊點。等本王回京之日，便是這些忠臣良將，一并清算之時。”
“諾！”
趙羽領命而去。
登州之事，以雷霆之勢暫告一段落。
江澈留下三千兵士與部分暗衛(wèi)，交由一名心腹副將暫時統(tǒng)領，負責整肅軍備，修繕戰(zhàn)船。
并嚴密監(jiān)視海面動向，等待新金陵海軍主力艦隊的到來。
而他自己，則僅帶著趙羽，阿古蘭以及二十名最精銳的暗衛(wèi)。
快馬加鞭，直撲下一個目標——萊州。
根據(jù)周雄那份沾滿了罪惡與恐懼的名單，萊州衛(wèi)所的腐化程度。
比之登州有過之而無不及。
尤其是排在首位的萊州衛(wèi)指揮僉事王翰，更是這條叛國鏈條上至關重要的一環(huán)。
“夫君，我們這么急著趕路，是不是太冒險了？”
馬背上，阿古蘭看著江澈那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側臉，不無擔憂地問道。
“登州剛剛穩(wěn)住，我們等于把后背完全暴露了出來。”
“萊州衛(wèi)既然敢與倭寇勾結，必然是亡命之徒，我們這點人手……”
“正因為如此，才要快。”
“王翰不是劉宗明那種只知撈錢的蠢貨。”
“登州這么大的動靜，他不可能收不到半點風聲。”
“我們?nèi)ネ砹耍磁芰耍淳褪且呀?jīng)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在等我們。”
“我就是要趁他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給他來個措手不及。”
一行人星夜兼程，終于在兩日后的黃昏抵達了萊州城。
與登州那股子破敗蕭條的氣息不同，萊州城表面上看起來要平靜得多，甚至還帶著幾分安逸。
街上行人雖不多，但神態(tài)悠閑，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戰(zhàn)爭風暴一無所知。
他們尋了一家城中最不起眼的官辦驛館住下。
“主子，已經(jīng)查探過了。”
趙羽安頓好一切后，前來稟報。
“這家驛館的驛丞是出了名的老實人，沒什么背景。周圍也都是尋常民居，很干凈。”
“越是干凈，問題越大。”
江澈坐在窗邊，擦拭著手中的一把匕首，頭也不回地說道。
“王翰在萊州經(jīng)營多年，整座城都是他的眼線。我們一行二十多人，騎著快馬入城，這么大的目標，他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