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路燈下的王強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整個人僵住了。
手機從手里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就像他那最后一點可笑的希望。
李宇轉身回到溫暖的臥室。
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換上了一副溫柔的笑臉。
“老婆，大寶還哭嗎？來，爸爸抱抱。”
仿佛剛才那個在陽臺上判人生死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在這個家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丈夫，一個寵溺孩子的父親。
而在外面，他是那個手握生殺大權，讓無數人膽寒的商業巨鱷。
周日這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床頭柜上的手機就開始震個不停，跟抽風了似的。
李宇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眼睛都還沒睜開。
懷里的顧悅顏哼唧了一聲，像只被打擾的小貓，往被窩里縮了縮。
李宇趕緊把還在震動的手機抓起來，按了靜音。
一看屏幕，又是李天一那小子。
這貨是屬公雞的嗎？起這么早。
李宇披上睡袍，輕手輕腳地走到陽臺，把落地窗關嚴實了才接通。
“宇哥，起床沒？我在城里了！”
電話那頭，李天一的大嗓門透著一股子興奮勁兒，還有呼呼的風聲。
李宇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才早上六點半。
“你小子夢游呢？這么早進城，飛過來的？”
李天一嘿嘿一笑，在那頭喘著粗氣。
“哪能啊，我搭村里老趙送菜的拖拉機出來的。”
“那拖拉機不讓進三環，我就在環路邊上下了。”
“怕耽誤事，我一路跑過來的，剛到顧天樓門口。”
李宇一聽這話，瞌睡蟲瞬間跑沒了。
從三環邊上跑到市中心，少說也有十來公里。
這小子為了省那幾十塊錢打車費，是真豁得出去。
“你在那等著，找個地兒坐會兒，我馬上到。”
李宇掛了電話，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這才是想干事的人，為了村里的發展，這股子拼勁兒讓人動容。
回到臥室，李宇沒敢開大燈。
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看了眼還在熟睡的老婆孩子。
四個小家伙睡得正香，大寶的腳丫子都快塞進二寶嘴里了。
顧悅顏睡姿慵懶，長發散在枕頭上，美得讓人心顫。
李宇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
“老婆，中午不回來吃了，我有事出去一趟。”
顧悅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李宇簡單洗漱了一把，換了身休閑裝。
也沒顧上吃早飯，抓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到了車庫，那輛黑色的庫里南像頭猛獸一樣趴在那。
一腳油門下去，V12的引擎聲低沉渾厚。
這車開著就是穩，跟坐船似的。
二十分鐘后，車穩穩停在了顧天樓的大門口。
雖然是大清早，但顧天樓作為江寧的老字號，生意火爆得很。
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豪車，來喝早茶的老板不少。
李宇剛進大廳，一眼就看見了縮在角落里的李天一。
這小子穿了件半舊的夾克衫，褲腳上還沾著點泥點子。
跟周圍那些西裝革履的食客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他正捧著個免費的大茶缸子，在那大口灌水。
額頭上全是汗，頭發都被汗水打濕了，貼在腦門上。
“宇哥，這兒！”
李天一看見李宇，立馬站了起來，揮著手。
李宇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跑過來的？也不怕累死你。”
“嗨，這就當晨練了，以前在部隊負重越野比這狠多了。”
李天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笑得憨厚。
李宇招手叫來服務員。
“給這桌上兩籠蝦餃，兩籠燒麥，再來個艇仔粥，要大份的。”
“對了，鳳爪和排骨也各來兩份。”
李天一聽得直咽口水，趕緊攔著。
“宇哥，點太多了，吃不完浪費。”
“少廢話，跑了十幾公里，你不餓我都替你餓。”
李宇把菜單遞給服務員，這才坐下來談正事。
“合同帶了嗎？”
“帶了帶了，都在懷里揣著呢。”
李天一趕緊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還帶著體溫，被他護得好好的，一點褶子都沒有。
李宇抽出來看了兩眼，條款寫得很清楚。
承包期三十年，租金和分紅比例都按之前說好的來。
這小子辦事，確實靠譜。
“行，回頭我讓財務把錢打到村委賬上。”
李宇把合同收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說說那個湖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提到這個，李天一的眉頭皺了起來。
剛才那股子興奮勁兒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愁容。
“宇哥，錢的事解決了，但我心里還是沒底。”
“咱們村那是旱鴨子村，種蘋果在行，養魚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那鏡湖面積太大了，幾萬平米的水面。”
“要是沒個懂行的人帶著，我怕把錢都打水漂了。”
李宇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隔行如隔山，養魚這行水深得很。
水質、飼料、魚病，哪個環節出了岔子都是滅頂之災。
“林家村那邊不是養了好幾年嗎？能不能挖個人過來？”
李天一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別提了，林家村那幫人，防咱們跟防賊似的。”
“聽說咱們要承包鏡湖，他們村長臉都綠了。”
“別說傳授技術了，我怕他們到時候不在水里下毒就不錯了。”
“咱們要是找本地人，多半都跟林家村沾親帶故。”
“萬一關鍵時刻給咱們使個絆子，那損失可就大了。”
李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這確實是個隱患。
農村宗族觀念重，村與村之間的矛盾有時候比國仇家恨還深。
要是用人不當，被人背后捅刀子是常有的事。
“既然本地的不行，那咱們就往遠了找。”李宇當機立斷。
“咱們不差錢，直接去外省聘請專家。”
“去那些水產養殖大省，找那種有經驗的技術員。”
“年薪給高點，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只要錢到位，讓他住到湖邊上，二十四小時盯著。”
李天一聽得直咂舌。
“外省請專家？那得多少錢啊？”
“咱們那點啟動資金，夠發工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