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碼頭的風跟刀子似的刮過來，裹著一股嗆人的河腥氣，直往鼻子里鉆。
晉河的水浪嘩嘩拍著岸邊，在這黑燈瞎火的夜里，聽著格外瘆人。
眼前停著一排漁船，我轉頭看向冷霜，說道：“你留在岸邊，盯著四周的動靜。”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跟你一起去！”
“聽話。”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凌虛那老東西精得很，我才不信他會拿自己當誘餌跟我同歸于盡，萬一，他在岸邊留了后手，你在這兒，既能斷他退路，也能給我們打接應。”
周炎峰也在一旁說：“冷姑娘，就聽張兄的！有我在，就算拼死也會護著他的！”
“可……”冷霜還是猶豫。
“沒什么可是的。”我加重語氣。
“你在岸邊也不是絕對安全，千萬多加小心，要是看到凌虛真人現身，別猶豫，直接滅口！這人留著，遲早是大禍害！”
“明白！”冷霜攥緊皮鞭，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她又補了一句：“別忘了早點回來，我還等著你治療呢！”
我點了點頭，和周炎峰上了一艘小漁船，船槳就斜靠在船幫上，我和周炎峰麻利地解開拴船的繩子，輪番劃槳，朝著河中那艘大船劃過去。
我問周炎峰：“你水性咋樣？”
“還行吧。”
我認真地說：“聽好了，一會兒要是情況不對，別管我，趁亂跳河就跑。”
“張兄，那咋行？我得護著你啊！”周炎峰急了。
“這是我和凌虛之間的事，你只管保命。”
周炎峰點頭：“放心！要是我幫不上忙的話，也絕對不給你添亂！”
大概劃了半個小時，一艘兩層的漁船出現在我們面前，船舷上站著四個黑衣漢子，跟門神似的一動不動。
周炎峰渾身一哆嗦，壓低聲音：“張兄，這河面上冷風颼颼倒是不奇怪，可怎么還陰氣森森的，這么瘆人？”
我說：“凌虛真人道行不淺，咱們多加小心。”
說話間，我們的小船已經靠上了那艘漁船。
我和周炎峰順著軟梯，一步步爬了上去。
可等我們真正看清那四個大漢時，頓時腿肚子一軟！
因為眼前這四個，根本不是人！
他們臉色慘白如紙，黑黢黢的眼框里還在蠕動著蛆蟲，密密麻麻十分膈應人，頭頂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就像是剛從墳里爬出來的一樣。
再仔細一瞧，他們身上哪里是什么黑衣，全是密密麻麻的黑毛！
天黑、河面又暗，遠遠看去還以為是穿了黑衣服，走近才看清，全是黑毛。
風一吹，一股濃烈刺鼻的尸臭撲面而來，嗆得人直犯惡心。
我心中暗道，好你個凌虛，居然玩這么陰。
他找的根本不是幫手，而是死人！
準確說，是四只被他煉出來的黑毛僵尸。
周炎峰也驚的夠嗆，貼在我耳邊說：“張兄……這是僵尸！
“還是長黑毛的，這是黑兇啊！”
黑兇，是僵尸里最常見的一種。
僵尸分等級：黑毛、白毛、綠毛、紅毛，一級比一級兇。
黑毛屬于最初級的，殺傷力不算頂尖，但是經過煉制之后十分聽話、悍不畏死，一旦接到指令，不死不休。
所以很多邪修，都愛煉這種東西。
眼前這四只黑兇，明顯是凌虛真人專門煉出來對付我們的。
周炎峰攥緊拳頭：“這個凌虛真人也太狡猾了，竟然用黑毛僵尸來陰咱們！”
其實我倒是不在意這幾只黑兇。
比它更厲害的白毛、紅毛那種角色我都收拾過，區區初級黑兇，算不了什么？
但這東西纏人，而且，王大發還在船上，那就不得不防。
我輕輕拍了拍腰間的青囊包，低聲道：“兇煞小鬼聽著，只要我一喊，立刻出來，給我滅了凌虛真人。”
“是，主人！”
我的目光落到甲板上，空蕩蕩一片，什么都沒有。
四只黑兇呲著牙，一步步朝我和周炎峰逼來。
我帶著周炎峰，直接走到船艙門口。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攝魂的鈴鐺聲突然響起。
四只黑兇瞬間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緊接著，船艙里傳出一道沙啞冰冷的聲音，跟電話里分毫不差。
“進來吧。”
我推門而入，周炎峰緊緊跟在我身后。
船艙里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火苗滋滋跳著，把人影拉得老長，正中的椅子上，坐著個穿青色道袍的老道，臉上蒙著塊黑布，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
我一眼就認出了這雙眼睛，正是凌虛真人！
“張玄，你果然來了。”凌虛真人那沙啞的聲音說道。
“凌虛，你終于肯露面了。”我冷冷回了一句。
“哼，你都要死到臨頭了，我自然要跟你見上一面。”
我毫不客氣地拉過旁邊的椅子，坐在他對面，翹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這么厲害，都算出我要死了？就不怕你這如意算盤，再一次打歪了？”
“之前讓你逃了，不過是你僥幸罷了。”凌虛真人的聲音透著寒意。
“這次你既然敢踏上這艘船，就別想全身而退！”
我掃了一圈，壓根沒看到王大發的影子，轉頭看向他：“凌虛，你費這么大勁把我弄來，不就是想跟我算賬嗎？放了王大發，我跟你奉陪到底！”
“哈哈哈！”凌虛真人突然仰天長嘯，笑得格外癲狂，“我是要跟你算總賬，但放不放人，輪不到你說！因為你，沒這個資格！”
說著，他猛地扯下臉上的黑布，帶著一絲扭曲的陰笑：“你說，這毀容之仇，我能不報嗎？”
看清他臉的那一刻，我心里猛地一緊，連周炎峰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好家伙！真火符的反噬，竟然厲害到這種地步！
凌虛真人的臉上，密密麻麻全是大水泡，一個挨著一個，巴巴賴賴的鼓著，遠看像是凹凸不平的增生疤痕，近看才發現，那些水泡里全是黃綠色的膿水，有的因為臉部表情過大已經破了，順著臉頰往下流，看著別提多惡心了。
難怪他一直用黑布遮著臉，這副模樣，別說見人，自己看了都得做噩夢。
凌虛真人惡狠狠地盯著我，牙齒咬得咯咯響，一字一句地說：“這反噬之火，根本沒法痊愈！臉上的水泡天天化膿，肉都爛了，不停的往外冒膿水，疼得我夜夜睡不著覺！”
“是你，讓我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是你，讓我日日受這蝕骨之痛！”
“你覺得，我會饒了你嗎？”
周炎峰忍不住懟了一句：“那還不是你作惡多端，這是老天爺給你的懲罰，自作自受！”
這話剛說完，凌虛真人的目光突然掃向他，那眼神跟釘子似的，帶著一股懾人的邪氣，周炎峰瞬間像被點了穴，渾身一僵。
“就你這貨色，也配跟我說話？”凌虛真人冷哼一聲，“再敢多嘴一句，我立馬把你扔到河里喂魚！”
我抬手打斷他：“我跟你之間的仇，沒必要牽扯旁人，你讓我來，我來了，現在是不是該讓我見見王大發了？”
“放心，你死之前，我會讓你如愿的。”凌虛真人陰惻惻地說。
“但我不會讓你死得那么痛快，我要一點一點折磨你，讓你也嘗嘗我受過的苦，這樣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我冷笑一聲：“我來晉中半個多月，你先是布毒蛇陣，又弄紙人陣，哪一個不是陰險歹毒？可結果呢？哪一個成功了？我這不還好好地坐在這，跟你說話嗎？”
“凌虛，與其說是我讓你痛苦，不如說是你自己作繭自縛！這都是你應得的報應！”
“我呸！”凌虛真人猛地啐了一口，“少跟我扯什么天道報應！我凌虛這輩子，只信我自己！我命由我不由天！”
發泄完，他緩了口氣，又道：“倒是讓我沒想到，你小子命這么硬，我布下這么大的局，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脫，連我借刀殺人的計謀都被你識破了！難怪我師弟會死在你手里，他死得不冤！”
“今日，我就要為我自己，也為我師弟，報這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