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沈清棠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季宴時,認真地解釋道,“麻將牌是用來打的,不是用來吃的。”
季宴時笑而不語。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從她的臉落到她的脖頸,再往下,落在她小腹往下……
沈清棠的臉騰地燒了起來。那熱度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頸,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她又羞又惱又怕,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季宴時!”她尖叫出聲,聲音都變了調,“我要跟你和離!”
季宴時看著她那副炸毛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一把將她撈進懷里,下巴抵在她發頂,悶悶地笑出聲來。
沈清棠在他懷里掙扎,卻被他箍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窗外的暮色徹底沉了下來,夜色四合。屋里沒有點燈,只有朦朧的天光從窗欞透進來,照出兩人相擁的剪影。
沈清棠到底也沒能逃脫專屬于她的“懲罰”,還是讓季宴時知道了她能“吃”幾張麻將牌。
***
沈清丹死在宮中的事,早在圣旨到之前已經傳進沈家。
縱使已經分家,沈清棠一家也接到了皇上的口諭,讓他們一起去接沈清丹回家。
等圣旨到時,沈家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傳口諭的太監站在沈家堂屋里,尖細的嗓音念著皇上的旨意,面無表情。
沈清棠跪在最后面,垂著頭,盯著地磚的縫隙,心里五味雜陳。
穿到大乾之后,她還是頭一次面圣。
雖說不是正式覲見,只是去接人,可到底是要進宮,要見皇上,要面對那些她只在傳聞中聽說過的人物。
多少有些緊張。
主要是不想去。
天知道沈清棠有多不想踏進那座宮門。
那紅磚青瓦鑄就的宮殿象征著獨一無二的權力,同樣也是畫地為牢。
高墻背后不知道藏著多少秘密,埋著多少腌臜事,有多少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
沈清棠單想想就頭皮發麻。
可惜,人微言輕,不,言都不敢言,包括沈清棠在內的沈家人只能恭恭敬敬領旨謝恩。
半夜,一家人早早就得起床準備進宮面圣接沈清丹的事。
季宴時幫沈清棠系上腰帶。他的手很穩,動作輕柔,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她腰間,那專注的神情,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清棠低頭看著他,心里的緊張和抵觸情緒都不知不覺消散了些。
季宴時系好腰帶,直起身,抬手替沈清棠理了理衣領。他的手指在她頸側輕輕擦過,帶著溫熱的觸感。
“別怕?!彼粗?,目光溫和而堅定,“我也會在宮中?!?/p>
沈清棠嘆息一聲,攏了攏身上的斗篷,厚實的緞面滑過指尖,帶著細膩的涼意。抬眼看向季宴時,目光里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抱怨。
“我也不是單純的怕,我就是不想去?!彼f著,嘴角微微下撇,“聽說進宮之后動不動就跪。見皇上要跪,見皇后要跪,見妃子要跪,走幾步路遇到個貴人還得跪?!?/p>
她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沒練就一跪幾個時辰的鐵膝蓋。
而且眼下是冬天,滴水成冰的寒冬臘月。她都不敢想象,跪在宮里頭那些冰涼的青石板上,會有多冷。
那股寒氣順著膝蓋往上鉆,鉆進骨頭縫里,想想都怕。
季宴時不說話了。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墨色的氅衣上金光流動。他的唇抿成一條直線,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復雜。
在宮中,也不是他想不讓沈清棠跪,就能讓沈清棠不跪。
他是皇子,可上面有皇上,有皇后,有太后,有那么多雙眼睛盯著。
他可以護著她,卻不能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他只能安慰沈清棠,聲音放得很輕:“沈岐之夫婦才是重頭戲?!彼D了頓,抬手替她拂去肩上淺淺的折痕,指尖在她肩頭輕輕按了按,“父皇知道你們跟沈岐之和沈峴之分家的事,還給你們下旨讓你們進宮接沈清丹,純粹不想沈家的人丟到北蠻和西蒙面前?!?/p>
只他們兩家那么幾個人去接和親公主,太寒酸。好歹能撐撐場面。
沈清棠點點頭,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要把心里的那點不情愿都吐出去。
“嗯,我知道的?!彼痤^,看向季宴時,彎了彎唇角,“就是對著你抱怨幾句而已。放心,我不會掉鏈子的?!?/p>
季宴時挑了挑眉:“嗯?掉鏈子?”
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眼里閃過一絲困惑。
沈清棠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切了幾分:“就是我做事你放心,絕對靠譜。”
季宴時看著她,目光柔和下來。他伸手,在她臉頰上輕輕捏了捏,指尖觸到那微涼的肌膚,又很快松開。
“嗯,你做事我放心?!?/p>
他說這話時,語氣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兩口子收拾好自已,就得暫時分道揚鑣。
不管季宴時受寵還是不受寵,終究是皇子。去皇宮約等于回家,除了皇上明文規定召見之外,早點去、晚點去、或者不去,都行。他可以在府里用完早膳,慢悠悠地騎馬過去,甚至可以先去書房處理幾份公文。
沈清棠不一樣。
不管跟沈岐之一家有多大恩怨,在圣旨面前,他們就得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得整整齊齊一起進宮。
沈清棠一家得先去公主府跟沈岐之匯合,等沈家人齊了,一起進宮。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轔轔而行,車輪碾過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沈清棠撩開簾子往外看,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還沒有開門,只零星的店門口掛著紅彤彤的氣死風燈。
還有路過的更夫,敲著梆子拉長了聲音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風太涼,吹的沈清棠徹底清醒過來。
沒多久就到了地方。
這還是沈清棠第一次到永親公主府來。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她扶著秋霜的手下車,站穩后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