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那些藥……”
“……幸好苗子沒事……”
“……估計是天氣太干，不小心走了火……”
外面壓根沒人提起她的名字。
胖嫂終于放下心。
說來也是運氣，溫莞和蘇秀荷恰好不在，白技術員又是個滿腦子只有苗子的書呆子。
還有程雪那丫頭也機靈，事先去看過，說棚子四周干干凈凈的，火燒起來也殃不著旁邊的試驗田里
她本意不過是想給溫莞添點堵、出口惡氣，并沒真想毀了那一大片田。
畢竟項目是上邊盯著的，真鬧大了，誰都兜不住。
現在這樣正好，那礙眼的破棚子燒得精光，溫莞這負責人卻不在場。
等那女人回來，肯定急得團團轉。
胖嫂越想越覺得痛快，恨不得現在就去找程雪，好好說道說道。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胖嫂連忙縮回身子，重新扒在門縫上，往外瞧。
是溫莞還有蘇秀荷回來了。
她聽見溫莞開口了，似乎是在安慰著蘇秀荷：“人沒事就好，其他的，再想辦法……”
語氣平淡，聽不出心疼，也聽不出怒氣。
胖嫂越聽越慌，不自覺皺起眉頭。
溫莞不急？
她居然一點也不急？
見溫莞隨著蘇秀荷一起回了家，胖嫂心里就越發沒底。
不行，她得去找程雪問一問。
那丫頭腦子活，主意多，得讓她幫忙琢磨琢磨。
等溫莞她們進屋，胖嫂再也按捺不住，準備去找程雪。
*
另一邊，溫莞送蘇秀荷回家。
一關上門，蘇秀荷就忍不住了：“溫妹子，這可咋辦啊？藥全沒了！都怪我，我不該去看這個病，我要是留在……”
“秀荷嫂子。”溫莞見她陷入自責，趕緊打斷她。
“別慌，也別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今天這事兒，跟你去不去京市沒關系。”
蘇秀荷坐下來，可手指還是發顫：“沒了藥，這要是起了病蟲害，那些苗子……可就全毀了！”
溫莞看著她焦急的樣子，很想告訴她真相，但遲疑了一下，還是反問道：“秀荷嫂子，你信不信我？”
蘇秀荷一愣，抬起頭，對上溫莞清澈沉靜的目光。
這些日子，她看著溫莞做事，老練、沉穩。
是很值得信賴的伙伴。
“……我信。”
“信我就別急，藥的事情，我來想辦法。眼下最要緊的，是咱們自己不能先亂了陣腳。”
蘇秀荷看著溫莞鎮定自若的樣子，心里的慌亂漸漸平息下來。
是啊，溫妹子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她既然說不急，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嗯，妹子，我聽你的。”
溫莞見她神色松緩下來，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對了，秀荷嫂子，秦大夫開的藥，你得按時吃，把自個兒身體顧好是首要。地里的事，咱們一起想辦法，總能趟過去。”
這話說得，戳中了蘇秀荷心里另一處柔軟。
她去看身子這事，除了溫莞和謝副師長，院里沒幾個人知道，更別說這樣真心實意地叮囑她吃藥。
“地里的事我盡力，身子的事……我也記著。”
溫莞見蘇秀荷是真的把話聽進去了，便起身告辭。
等她從蘇秀荷院子走出來，隱隱好像看到胖嫂的背影。
她正貼著墻根的陰影，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火災剛過，胖嫂不跟其他嫂子議論也就罷了。
怎么出個門，還弄得一副生怕被人看見的模樣？！
不對勁，很不對勁！
溫莞看著胖嫂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那方向，倒像是朝著通訊連那邊。
*
另一邊，胖嫂摸到通訊連。
她知道程雪在這邊工作，以前來找過一次。
可這會兒正值工作時間，她也不敢直接進去。
胖嫂縮在通訊連對面角落里，一時也沒人注意到她。
可她也瞅不見程雪的影子。
時間一點點過去，胖嫂心里跟貓抓似的。
她既想立刻見到程雪，又怕自己這冒冒失失跑來，反而壞事。
早知道……就該等天黑，直接去程雪宿舍等了。
她正躊躇著，忽然看見側門走出來幾個人。
其中程雪正笑意盈盈的正跟旁邊人說著什么的。
“程……”
胖嫂眼睛一亮，差點就要喊出聲。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使勁朝那邊揮手，希望程雪能看見自己。
程雪正專注地說話，眼角余光似乎瞥見了什么。
當看清是胖嫂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隨即對身邊同志交代了幾句，把其他人先打發走。
待其他人走遠，她才一把將胖嫂拽到陰影里。
“嫂子，你怎么這個時候跑來了？！”程雪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火氣。
“不是說了，沒事別直接來找我嗎？這大白天……這天都沒黑透呢！”
胖嫂被她這態度弄得一愣，滿心的興奮被澆了一盆冷水：“我……我這不是有要緊事跟你說嘛！火燒了！那破棚子燒得干干凈凈！”
她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自己的戰績，語氣里帶著邀功的意味。
程雪一聽，眼神里閃過煩躁。
這個蠢貨！果然沉不住氣！
剛放了火，這節骨眼就來找自己，生怕別人不懷疑她倆！
“燒了就燒了，你跑來跟我說什么？那是意外失火，跟我有什么關系？”
胖嫂被她懟的有點不舒服，但也知道這事不能明說，只好順著話頭：“是是是，意外，肯定是意外！我就是……就是心里不踏實，想找你說說話。”
程雪深吸一口氣，勉強把臉上的不耐壓下去些：“嫂子，現在是非常時期，那邊剛出事，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你以后真有事……也別直接來找我。”
胖嫂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里那點喜悅，徹底被程雪這冷冰冰的態度給澆滅了。
“對了，溫莞那邊，她剛剛回來了，知道棚子被燒的消息，還跟個沒事人似得，好像也不怎么著急……”
溫莞不急？
按程雪的預想，農藥被燒得精光，溫莞這個負責人，應該急的焦頭爛額的樣子才對。
怎么會不急？
她強裝的平靜有些維持不住，眼神銳利地盯著胖嫂：“你確定嗎？她真的一點不急？”
“確定啊。”胖嫂回想起來也有些納悶，“她從我家門前經過，一點也不慌，還一直安慰蘇秀荷。那語氣，似乎一點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程雪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不對，這太不對了。
溫莞要真是損失慘重，絕不會是這種反應。
除非……
“她還做了什么？有沒有找人商量怎么補救？”程雪追問，語氣急迫。
胖嫂努力想了想，還是搖頭：“沒瞧見，她后來像是直接回家了，看著就跟平常沒啥兩樣。”
程雪不說話了。
溫莞越是這樣若無其事，她就越覺得事情脫離了掌控。
難道自己哪里算漏了？
是胖嫂這個蠢貨辦事不牢，留下了破綻被溫莞發現了？
還是，溫莞早就有所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