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想知道真相的欲望愈發濃烈，黎軟當天下午結束了驗證期的飛行訓練，換了身便裝，就又去了秦不舟所在的醫院。
隔著門上的玻璃小窗，黎軟看到程剛站在病床旁邊，跟秦不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這次她沒有偷聽，直接將門推開，拎著兩袋子水果走進去。
程剛聽見腳步聲回頭，秦不舟也看向門邊。
兩個男人對于她的出現，同時表現出一致的驚訝。
程剛：“黎小姐怎么來了？”
黎軟淡定自若的往床頭柜的方向走，將水果放下，“聽說你病了，我正好閑著，就過來看看。”
秦不舟盯著她，下頜角微僵，臉色有點不自然：“裴敘白告訴你的？”
黎軟雖然視線落在手上的水果，余光卻在瞟他，觀察他的反應、狀態。
“不是，是大哥告訴我的。”
程剛露出一絲欣慰，主動為兩人創造獨處機會：“我好像還有一點公務要回財團處理，黎小姐既然來了，就陪舟爺多說說話，多坐會吧。”
臨走前，他極有眼力見的拿來椅子，放在病床旁，殷勤邀請黎軟入座。
黎軟沒有拒絕，隨口道歉，輕撫裙擺坐下。
等病房里只剩兩個人，秦不舟才輕聲開口詢問：“大哥怎么跟你說的？”
“他說你跟霍競打架，打輸了，被暴揍得很慘，所以才連秦振的葬禮都沒能參加，讓我有空就來看看你。”
秦不舟幾乎是立刻反駁：“沒打輸。”
從小到大，跟那三個狗犢子打架，他從來沒輸過。
黎軟失笑：“你沒輸，那怎么是你被打進醫院了？”
“……”
秦不舟垂下長卷的睫毛，不應聲了。
是因為打架牽動了沒好全的內傷，誘發了敗血癥。
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黎軟今晚似乎心情不錯，輕笑著哄他：“行，你沒輸，霍競的情況肯定比你更慘。我買了很多種水果，你想吃點什么？”
秦不舟搖了搖頭，問她：“什么時候回國的？”
“你爸正式下葬的前兩天，我陪瑩瑩去了秦家吊唁。”
“算起來你都回國將近一周了，還真是得空了順便來看我的……”男人深褐色眸子懨懨低垂，藏起幾分幽怨。
“不然呢？”黎軟習慣了懟他，“你又不是得了什么快死掉的絕癥，還要我放下手上的正事，立刻趕過來看你？”
秦不舟不吭聲，臉色隱隱有點不自然。
黎軟微微彎腰湊近他，觀察他，玩笑的口吻道：“你這是什么表情？不會真的得了絕癥吧？”
“怎么可能。”
他抬眸，跟她近距離對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就是感冒了而已。”
黎軟直接拆穿：“走在外頭街道像蒸桑拿，你說你感冒了？”
“風熱感冒。”
“一點小感冒，至于住院這么久？”
“重感冒。”
“……”
黎軟徹底無語。
編瞎話的功夫倒是見漲。
有點窩火，但黎軟難得沒生氣，從床頭柜上挑了個梨，又從包包里掏出自帶的水果刀，就開始削。
一邊削，一邊閑聊似的：“我決定回京都定居了，前兩天去老東家面試機長成功，今天是重新上班的第一天，航空部給我分配的監督員是陸杰，我聽他說，你離職了？”
秦不舟薄唇緊緊抿了一下，答得隨意：“嗯，不想飛了，累了。”
“……”
他居然用敷衍陸杰的話來敷衍她。
黎軟眉心蹙了蹙，緊盯著手上的梨，削得越發用力。
秦不舟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為什么突然決定回國定居？之前在華盛頓不是待得挺好的？你回國重新發展事業，貝克的事業怎么辦？你們吵架了？打算跨國分居？”
他肚子里像是揣了十萬個為什么。
黎軟抬眸跟他對視，只答了四個字。
“我離婚了。”
秦不舟整個人怔住。
將這個消息消化了半天，他心情陡然復雜起來，有一絲欣喜，又有一絲擔憂。
“怎么離得這么突然？他打你了？罵你了？出軌了？之前我幫你考察過，我感覺他為人還不錯，挺老實的，到底為什么……”
黎軟挑眉打斷他：“這么好奇啊？”
秦不舟真的快好奇死了。
沒有掩飾地“嗯”了一聲。
黎軟停了手上的動作，笑得戲謔：“我可以把離婚的原因告訴你，作為交換，你告訴我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
秦不舟默了默，強調：“我已經說過了，是重感冒。”
黎軟一秒垮下臉，眸光冷剜他一眼。
狗男人，嘴真硬。
黎軟默默深呼吸，強壓心頭火氣。
對病人要耐心一點。
再耐心一點。
她盡量平和著語氣道：“他主動提的離婚，他覺得……不合適。”
秦不舟俊眉擰緊，陰惻惻罵：“M國男人果然沒有好東西。”
黎軟將削了一半的梨放回床頭柜，最正經的語氣說出最荒唐的話：“之前你說想當我的情夫，我最近又慎重考慮了下，你的那方面我確實還算滿意……”
秦不舟別開視線，打斷：“瞧你削的梨，都快削禿了，還是我來削。”
他拾起那顆削到一半的梨，低著視線，認真開始削皮。
黎軟咬了咬唇角軟肉，情緒一忍再忍，有點忍不住了。
狗男人故意打岔，黎軟秒懂。
他后悔了。
他現在不樂意當她的情夫了。
以往都是秦不舟率先挑起曖昧的話，這次他主動打斷，裝得像個正經人，黎軟沒法再開口提那些越界的情情愛愛、釀釀醬醬。
她換了個思路：“我打算過段時間就開始相親，必須為我的七七找一個好爸爸。”
秦不舟似乎認真思考了她的話，答得也很認真：“如果需要幫忙確定對方的真實人品、性格，隨時聯系程剛。”
“……”
黎軟不可思議地睨了他一眼。
離婚后苦苦纏她三年的男人，如今聽到她要跟別的男人相親，竟是這么淡然的反應。
他已經對她失去興趣，徹底放棄挽回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