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
這塊一共有1549塊零件的懷表，我拆開了。
壞消息。
拼不回去了。
白欒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一座由細碎齒輪、簧片、軸承、螺絲構(gòu)筑的微型“山脈”。
這些零件壘起來的高度，早就超過了懷表原本的高度。
一開始自已放零件還好好整齊排列，但是到后面就放棄了。
因為桌面根本就沒那么大，放不下所有零件。
本來以為自已能憑借藍圖隨意拆裝的，但現(xiàn)在看來，自已還是小瞧這塊懷表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塊零件裝錯了，把另一塊零件的位置給占了，當時沒發(fā)現(xiàn)，繼續(xù)組裝了下去。
現(xiàn)在要裝那塊被占了位置的零件時，才發(fā)現(xiàn)位置裝錯了。
這一刻，白欒比一位無法起飛的機長還要絕望。
正所謂一步錯步步錯，現(xiàn)在白欒要一路拆回頭，把錯誤修正回來才行。
但是……這無疑要花費大量的時間。
我不想在實驗室里過夜。
罷了！既已如此！是非對錯我已無心爭論！
小黑屋，啟動！
白欒進入小黑屋之后，很快黑塔熟悉的聲音傳來。
“實驗室？看來之前折騰許久的飛行背包提上日程了啊。”
黑塔走近一看，看見桌面上散落一片的零件。
“你拆了什么東西？”
“一塊被你丟到雜物堆的懷表。”
“懷表？”
黑塔信手拈起投影表盤，指尖隨意撥弄著，眼神像是在翻閱一本塵封已久的、無關(guān)緊要的日記。
“……想不起來了。”
她興致缺缺，手腕一抖，表盤影像便如被丟棄的廢紙般散落消失。
“大概是某個無聊宴會，某個家族硬塞的伴手禮吧。”
“很貴重？”
“都被本天才丟進雜物堆了，能有多貴重？”
黑塔漫不經(jīng)心地倚在工作臺邊。
“不過——一般來說蠻值錢的。”
“我不會隨手拆了幾個億的東西吧？”
“應(yīng)該……”
黑塔歪頭想了想，吐出的字句帶著理所當然的殘酷。
“沒那么便宜。”
“……咱就是說以后能別把這種價值連城的東西隨便扔嗎？萬一被我這種不識貨的撿到給拆了怎么辦？”
“哦呀？你還蠻有自知之明的嘛。”
“哈哈。”
白欒苦中作樂般笑了兩聲，隨后開始拆解組裝了一部分的懷表。
一邊小心翼翼的拆解懷表上的零件，一邊隨意的說道：
“話說，今天我差點就被你發(fā)現(xiàn)了。”
“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我創(chuàng)造了一個生命這件事。”
“詳細和我說說，我聽個樂。”
“我把千紙鶴帶到了植物園，正放飛它呢，結(jié)果一回頭，你在我身后，看著我放飛它。”
“既然你沒進小黑屋想辦法，就意味著你糊弄過去了吧？”
“不愧是黑塔小姐，一下子就猜中了。”
“你是怎么糊弄過去的？”
“那都是因為千鶴，我給那個生命取名字了，就叫千鶴。”
“好隨意的名字的啊。”
“雖然名字隨意，但千鶴很聰明，當時…”
也許是因為有人陪吧，組裝復(fù)雜的懷表也不再枯燥。
即便是零件蹦飛或是裝錯，白欒也只是笑笑，重新把零件找了回來，然后心平氣和的繼續(xù)組裝。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白欒將懷表的表盤零件給放了上去，將整個懷表組裝完畢。
看著那個完整的懷表，白欒高舉雙手歡呼道：
“我總算是組裝完了！！！”
隨后白欒扭頭看見了一只手托腮看著自已的黑塔。
白欒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一開始他還和黑塔邊聊邊裝，但到后面的時候，就全身心去組裝懷表去了。
把朋友晾在一邊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抱歉，之前一直把你晾在一邊。”
“你沒能發(fā)現(xiàn)呢。”
白欒一愣，問道：
“發(fā)現(xiàn)什么？”
“你少裝了一塊零件這件事。”
黑塔帶著幸災(zāi)樂禍的笑容，指了指一塊不知道何時掉落在陰暗角落的細小零件。
白欒伸出手指，指向那塊零件，將其粘起，看著那個和米粒差不多大的零件，又看了看已經(jīng)組裝好的懷表。
又要拆開一步步檢查然后再拼回去……
頓時臉上就覆蓋上了一具痛苦面具。
隨后一聲夾雜著懊惱、后悔、惱怒、痛苦的吼叫聲從他的喉嚨中發(fā)出：
“欸呀——！老馬呀—欸不對，竄詞了，算了——欸呀——！”
白欒中間的收放自如的表情變化和自我吐槽成功逗樂了黑塔。
“好了，也不必那么難過。”
黑塔招了招手，將投影儀的投影招了過來，隨后手指隨意的一揮，將投影的懷表一步步拆散，直到輪到白欒那個沒裝上去的零件。
“這塊的位置，”
黑塔指尖輕點投影中那個微小的光點，聲音平靜無波。
“記住了嗎？”
她手再一揮，整個被拆解的懷表投影便如同被無形之手推送，穩(wěn)穩(wěn)懸浮在白欒面前。
白欒認真看著，確保把這個投影刻在腦子里，隨后點了點，說道：
“已經(jīng)記下來了。”
“那就好，在這里犯得錯，就不要在外面再犯了。”
黑塔關(guān)掉投影。
“我的指導會隨著次數(shù)的增加而越發(fā)難以獲取。”
“知道了，我會珍惜每一次指導的。”
隨后身影從小黑屋里消失。
回到現(xiàn)實的白欒看著桌上散落一片的零件，腦中不再是一片空白。
之前只能仰仗投影藍圖指引，而現(xiàn)在，自已腦中就有組裝這塊懷表的步驟。
白欒嘴角勾出一個弧度，拿起鑷子，夾起一塊細小零件，語氣輕松而愉快：
“超～級～拼～裝～”
有了小黑屋的組裝經(jīng)驗之后，白欒組裝的效率直線上升。
一旁偷看的阿哈看的這幕不由得思索：
這家伙怎么動不動就頓悟一下？難道他真是個天才？
很快，白欒手中的懷表就到了之前自已沒裝的那一步，他從那個陰暗的角落里翻出那塊小零件。
沒黑塔提醒的話，自已怕是發(fā)現(xiàn)不了這點吧？或者說，即便發(fā)現(xiàn)了，也要為找到這塊零件費不少事。
“贊美黑塔小姐～”
最后幾個步驟行云流水。當最后一顆螺絲被擰緊，嚴絲合縫的表盤蓋合攏的瞬間——
嗒。
嗒。
嗒……
清脆、穩(wěn)定、富有韻律的指針走動聲，如同新生的心跳。
“完美。”
白欒拿起那個懷表，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滿意。
『奇物：重組的懷表』
『暫停時間七秒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砸！瓦！魯！多！』
“這種概念bug級奇物真的是能這樣隨意得到的嗎？”
『一千多塊零件的懷表，也算得上是高級』
“重組一遍也算是我制造的？”
『為什么不算呢？』
“……”
算了，反正對自已來說，這算是好事。
他拇指輕輕按下懷表側(cè)面的精致按鈕。
手中的懷表迸發(fā)出一陣亮光，表盤內(nèi)原本繁復(fù)的刻度如同活物般旋轉(zhuǎn)、重組，最終定格為七個均勻分布、散發(fā)著微光的奇異符號。
表盤上的表針開始沿著這七個全新的刻度走動。
實驗室里，所有儀器運行的嗡鳴、管道內(nèi)液體的流動聲、甚至空氣中塵埃飄舞的軌跡……所有屬于“時間”的律動，在剎那間凝固、消失。
絕對的寂靜。
如同整個宇宙被按下了暫停鍵，沉入了最深沉的死亡。
白欒好奇的觀察起時停的世界，用兩個字來總結(jié)的話，就是——死寂。
他隨手拿起工作臺上的鑷子，輕輕向上一拋——
鑷子脫手的瞬間，便如同被釘在琥珀中的飛蟲，一動不動地懸停在了半空中，維持著脫手剎那的姿態(tài)。
“原來時停是這種感覺啊。
就仿佛整個世界在這七秒內(nèi)全都死去，只有我一個人活著一樣。”
當?shù)谄邆€刻度被表針悄然越過——
嗡！
懸停的鑷子仿佛被解除了無形的束縛，遵循著重力的召喚，再次向上躍起一小段，然后才開始下墜。
白欒眼疾手快，手腕一翻，穩(wěn)穩(wěn)將其抓回掌心。
世界重新“活”了過來。儀器的嗡鳴、液體的流動、塵埃的飄舞……一切屬于時間的噪音重新灌入耳中。
『二十四小時使用一次』
“一天一次嗎？”
還真是隨手單抽出金了，想不到隨便組個懷表能拿到這種奇物。
看來自已在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張底牌啊。
白欒將懷表貼身收好，拿出手機一看時間。
“已經(jīng)晚上了啊……進這間實驗室之前還是早上來著……”
搞科研會讓人廢寢忘食真不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