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不錯!講得太好了!”蔣金生大聲喝彩,鼓起掌來。
“我喜歡你提出的,東方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如果未來國策真的能朝這個方向轉變,于國于民都是好事!”
蔣金生站在講臺上,凝視著林文鼎,今天受到的沖擊,比臺下任何一個學生都大。
作為國內政治經(jīng)濟學領域的權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文鼎剛才看似狂妄的言論,背后所蘊含的,是非常可怕的洞察力。
國內的經(jīng)濟體制方向的確在轉變,但未來會朝著哪個方向轉變,沒人能摸清。
蔣金生怔然出神之際,下課鈴聲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考。
學生們站起身,有說有笑,開始離開階梯教室。
跟著林文鼎一同進入課堂的那幾名女學生,不舍得離開,圍繞著林文鼎問東問西,驚訝于林文鼎的學識。
雖然不太能理解林文鼎提出的經(jīng)濟論調,但蔣教授對其予以肯定和夸獎,說明這絕對是有用的。
系花舒雪錯身和其他學生擦肩而過,快步?jīng)_到了林文鼎的座位旁。
她好奇打量著林文鼎,一雙漂亮的眼睛里,透著明媚的光彩。
“這位同學,你好!”
舒雪故意夾著嗓子,語氣變得十分謙遜。
“我叫舒雪,是政經(jīng)系大三的學生。你剛才的經(jīng)濟論調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很獨特!”
“我……我能不能,跟你交個朋友?以后,我想多跟你請教請教。”
她誤以為,林文鼎也是人大的學生,只是自已不認識罷了。
在她看來,能獲得蔣教授認同的人,絕非等閑之輩。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能和這樣的人多交流,對于自已的學業(yè),絕對是大有裨益。
林文鼎看著眼前這個求知欲旺盛的系花,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突然從講臺的方向,傳了過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林文鼎先生,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否賞光,來我辦公室一趟?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有很多可以聊的話題。”
蔣金生竟然直接喊出了林文鼎的名字!
林文鼎錯愕不已。
蔣金生怎么會認識自已?!
林文鼎恍然意識到,難怪自已剛一進教室,蔣金生多看了自已兩眼。
原來他早就認出自已了!
他笑著站起身,沖著蔣金生點了點頭。
“當然,蔣教授。我剛好有事找您!”
說完,林文鼎不再理會身旁一臉震驚的舒雪,邁開腳步,跟著蔣金生,走出了教室。
只留下舒雪一個人,愣在原地,腦子里一片茫然。
林文鼎?原來他叫林文鼎!看樣子,蔣教授好像認識他。
這個名字,怎么聽起來有些耳熟?
像是在哪里聽過似的……
舒雪皺著秀氣的眉頭,竭力地思索著。
但一時半刻什么也想不起來。
……
蔣金生的辦公室并不大,各類書籍非常多,高高壘起,很難有落腳的地方。
蔣金生迅速收拾出一條通道,請林文鼎落座,并給林文鼎泡了一杯熱茶。
“蔣教授,我很好奇。”林文鼎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和你之前沒有見過面,您是怎么認出我的?”
蔣金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林先生,你太小看我這個教書匠了。”他的聲音里,透著知識分子特有的從容與自信,“我雖然身在象牙塔,但作為一個政治經(jīng)濟學的教授,對時事新聞,自然是十分關注的。”
“你在報紙上,可是大大的出了一次風頭。全國第一個拿到個體工商戶營業(yè)執(zhí)照的人,報紙上還附有你的照片。我記性還不算太差,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原來如此。
既然對方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已的身份,林文鼎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他將自已的來意,以及和田涵江之間,關于國庫券的爭奪戰(zhàn),挑緊要的都告訴了蔣金生。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林文鼎目光灼灼,看著眼前的這位經(jīng)濟學大拿。
“我現(xiàn)在,急需一個像您這樣,既懂經(jīng)濟,又有遠見的人才,來幫我操盤,在試點省份范圍內,收購國庫券!”
蔣金生聽完,并沒有立刻表態(tài),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過后,他才表態(tài):“林先生,不瞞你說,對于國庫券,我也很關注。從理論上講,這東西未來的升值潛力,不可估量。”
蔣金生話鋒一轉,卻又謹慎道:
“但是,理論終究是理論。咱們國家現(xiàn)在的政策,一天一個樣。萬一哪天,國策有所調整,你手里這些花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國庫券,很有可能會變成了一堆廢紙。”
“況且,你也知道,這次發(fā)行的國庫券,是攤派制,只針對集體企業(yè),并不屬于個人。”
“你去大量囤積。這種方式已經(jīng)是游走在法律和政策的邊緣了,很危險。”
他這是在變相地警告林文鼎。
林文鼎卻毫不在意。
他坦蕩地笑了笑,“蔣教授,您的顧慮,我明白。但有些事情,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是個難題。可對于我林文鼎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
林文鼎透露了他已經(jīng)包干首都重型機械廠,并且以軍方背景充當護身符。
“我有首都重型機械廠這個白手套,所有的操作,都可以在國營企業(yè)的名義下,進行得合情合理,合法合規(guī)。”
“所以,您擔心的那些風險,對于我來說,根本就不存在。”
蔣金生聽完,深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背景深厚,能量通天的年輕人,情緒很復雜。
無論在什么樣的經(jīng)濟制度下,總會有些人鉆空子,這個是沒有辦法解決的。
人性本就貪婪。
蔣金生自嘲地笑了:“林先生,我算是明白了。”
“無論是公有制,還是多種所有制經(jīng)濟,都不重要。”
“到頭來,還是你們這種特權經(jīng)濟最吃得開啊。”
林文鼎嘿嘿干笑了兩聲,不置可否。
他趁熱打鐵,開始給蔣金生畫起了大餅。
“蔣教授!這可是改革開放的黃金窗口期啊!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您難道就甘心一輩子,困在這小小的象牙塔里嗎?”
“講理論,人人都會。可只有真正下場實操,才是證明自已能力的最好方式!我邀請您出山,就是想跟您一起,干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事業(yè)!把您紙面上的那些知識,都變成實實在在的財富!”
“我保證,只要您肯和我一起干,薪水待遇,絕對是您現(xiàn)在工資的好幾倍!而且,我還可以給您分紅!”
林文鼎口若懸河,說了一大通。
可蔣金生始終不為所動,最終還是婉拒了。
“林先生,謝謝你這么看得起我。”
“算了,現(xiàn)在國家政策不明朗,我沒必要跟著你冒風險,我還是更喜歡安安穩(wěn)穩(wěn)地做我的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