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秀水區公安分局即將被推上風口浪尖之際,聯合調查組對黃江縣9號大橋坍塌事故的調查,也出結果了,還是因超載導致,并不是所謂的質量問題。
晚上八點,市委小會議室。
龍礪鋒連夜召開了書記辦公會。
市長聞超群、市委副書記林文舟、紀委書記楚清明、市委組織部長高向光參加。
并且,聯合調查組的那三名代表——雷亮、黃濤、朱遇春也列席了會議。
這時,龍礪鋒掃了一眼眾人,沉聲開口:“這么晚還把大家叫來,是因為聯合調查組對黃江縣九號大橋坍塌事故的核查工作已經完成,有了最終結論。眼下,省里催得急,外面輿論也盯著,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說罷,他頓了頓,看向那三名代表:“現在,你們誰來說說此次調查的情況?”
聽著這話,雷亮和黃濤只是低著頭,沒有吭聲。
朱遇春見狀,就只能緩緩站起身,硬著頭皮說道:“各位領導,我們聯合調查組這次在對黃江縣九號大橋坍塌事故的全面核查期間,我們調取了設計圖紙、施工記錄、監理報告等相關資料,也對橋梁結構、材料質量、荷載情況進行了專業檢測和分析。結果,綜合各方面的證據,我們調查組認為,黃江縣九號大橋坍塌的主要原因是,事發當天,一輛半掛貨車嚴重超載,超過了橋梁設計的荷載極限,才導致橋梁結構瞬間失效。”
“而且,經過檢測,橋梁的主體結構質量是符合設計要求的,不存在偷工減料等質量問題。因此,我們這次的調查結論與原聯合調查組的結論一致:黃江縣九號大橋坍塌系超載所致,工程質量無問題。”
朱遇春念完報告后,坐回椅子上。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聞超群嘴角微微上揚,轉頭看向楚清明,語氣里帶著幾分挑釁:“清明同志,聯合調查組這次可是下了大功夫,重新核查了一遍,可結論還是和之前一樣。你現在還有什么話說?”
楚清明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平靜,淡淡開口:“一個虛假的結論而已,并沒有什么可信度。”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就驟然凝固。
龍礪鋒眉頭緊鎖。
楚清明在這種正式場合下,怎么會說這種極端言論?
林文舟抬眼看向楚清明,眼神復雜。
聞超群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化為冷笑:“清明同志,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這聯合調查組乃是市委、市政府、市紀委三方共同組成的,其報告,也是他們共同簽字確認的。你現在一句‘虛假結論’就想把整個調查組都否定了?”
楚清明面對聞超群的質問,卻是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朱遇春。
結果,朱遇春的心臟開始狂跳起來,后背也瞬間被冷汗浸透。
如此這般,才短短三秒,朱遇春就感覺自已快扛不住楚清明的死亡凝視了。
好在這時,龍礪鋒及時開口了,他看著楚清明,目光深沉:“清明同志,你剛才說,聯合調查組的這個結論是虛假的。眼下,你既然有質疑,那總要拿出點依據來。畢竟,空口無憑的話,可沒有信服度。”
楚清明點點頭,不急不緩地開口:“龍書記說得對,空口無憑確實不行。”
說到這,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后排的雷亮和黃濤。
“雷亮同志,黃濤同志,現在你們倆說說吧。你們在黃江縣核查期間,到底經歷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陡然就變得微妙起來。
雷亮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然后開始講述起來:“這次去黃江縣核查,我們剛到的當天晚上,縣委副書記程潛做東,請我們三個人吃飯。飯局上一切正常,我們喝了點酒,然后就回酒店休息了。”
“可奇怪的是,我才剛剛回到酒店房間,整個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一早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躺著一個陌生女人。我當時嚇壞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然而,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房門就被人踹開了。”
“進來的那個人,自稱叫趙元魁。上來就給了我一個耳光,問我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強.奸.他妹妹……”
接下來,就在雷亮的陳述下,整個事件的過程都被還原出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聞超群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難看。
而緊隨其后,雷亮還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各位領導,這是昨天晚上事件的全部過程。出于多年養成的警惕心理,我在自已居住的房間里預留了攝像頭。”
等到他講完了,黃濤也站起身,聲音低沉道:“我和雷亮同志的遭遇,一模一樣。”
霎時間,會議室里的氣氛,已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眾人的心里難免一陣驚駭,沒想到,這些奸商都如此大膽,如此放肆了,敢如此圍獵政府官員?
聞超群呆呆坐著,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盧瑞春這是在作死。圍獵政府官員不說,還敢用這種下作手段來威逼利誘,這是犯了眾怒啊。畢竟,誰不怕他以后把這一套用在自已身上?
而坐在后排的朱遇春,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他萬萬沒想到,雷亮和黃濤竟然反水了。
頓時間,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兩個字在耳邊不斷回響:完了完了。
楚清明看著雷亮和黃濤,眼里閃過一絲贊許。
其實,雷亮和黃濤反水的原因,他很清楚。
這兩個人膽子都小,當時被趙元魁逼到絕路,只能在嘴上答應。
可事后,他們就越想越怕,越想越不安。
于是,就在今天一早,兩人都不約而同給他打了電話,把昨晚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交代了。
而楚清明聽完后,并沒有責怪他們,反而讓他們將計就計,戴罪立功。
現在,也是時候收網了。
隨后,楚清明收回目光,緩緩轉向朱遇春,似笑非笑道:“朱遇春同志,現在也該你說幾句了。”
朱遇春渾身一顫,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直接從椅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
“我……我認罪……”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都是……都是盧瑞春……是他逼我這么干的……”
幕后大奸商,終于浮出了水面!
盧瑞春,即將完蛋!
聞超群心里猛地一跳,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龍礪鋒盯著癱在地上的朱遇春,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朱遇春,可是他的人。
但朱遇春腐爛了,他不知道。
朱遇春是他安插在市紀委,用來控制市紀委的,而現在,隨著朱遇春完蛋,那以后的市紀委就是楚清明說了算了。
此情此景下,龍礪鋒看向楚清明,目光里已經帶著幾分復雜的意味——有忌憚,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
特么的!
這個年輕人,手段太狠了。
不動聲色就布下這么大一個局,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最后收網的時候,一個都跑不掉。
他龍礪鋒在官場已經摸爬滾打幾十年,自認為見過大風大浪。可今天這場面,還是讓他后背發涼。
坐在一旁的林文舟,目光始終落在楚清明身上,只覺得心里五味雜陳。
想當初,他還想招納楚清明,讓他給自已當馬前卒。那時候他就覺得,楚清明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副廳,憑什么跟他這個市委副書記平起平坐?
可現在……
林文舟只想厚著臉皮說一句:清明老弟啊,您看我倆現在平起平坐,還有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