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嗚嗚的刮著,須臾之地,三真萬法門,萬法歸墟之地,酒氣彌漫。
最高的云臺上,一個白衣少年郎緩緩站起身。
他望著下方,醉得東倒西歪的那些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一絲笑意
他踏著星光,走下云臺,走過醉倒的弟子們身旁,腳下光陰長河的漣漪輕輕蕩漾。
他走到猴子的身邊!
猴子的鐵棒橫在云臺邊緣,鐵棒尖端還掛著半壺沒喝完的\"花果香\"。
他四仰八叉地趴著,尾巴時不時抽打兩下,嘴里嘟囔著!
\"師尊……俺老孫定也能……突破十三境,邁入第十四境……師尊,弟子好想你啊!\"
林堯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腦袋,猴耳立刻敏感地抖了抖。
李星澈呈大字型躺在混沌母石上,衣襟沾滿酒漬。少年背后鉆出兩個頭顱,四條臂膀,那兩顆腦袋也在酣睡。
林堯俯身拭去他嘴角涎水時,這小子突然抓住師尊衣袖,含糊開口!
\"別……別搶我酒……別,別搶我師尊,我的,師尊是我的!\"
林堯拍了拍他的腦袋……低笑出聲。
他繼續往前,又走到楊清源身邊。
楊清源靠著一棵桃樹閉眼凝神,手中還攥著半卷《混元道經》。
這位最持重的弟子連醉酒都不忘修行,只是發冠歪斜的模樣實在有失風度。
林堯替他正了正衣冠,指尖點在眉心渡去一縷安神道韻。
柳如煙蜷縮在云紗堆里,淚痕未干的臉上還帶著嬌嗔。
林堯解下白袍蓋在她身上,女子立刻像抓住浮木般緊緊抱住,夢囈著!
\"師尊……抱……抱抱我吧!師尊。\"
林堯抬手替她捋了捋發絲,繼續往前……
蘇淮竹抱著酒壇睡在劍陣中央,三千青絲鋪開如墨。林堯輕輕抽走她懷里空壇,少女立刻皺眉摸索,直到抓住師尊一片衣角才舒展眉頭。
最遠處的大梁女帝獨倚欄桿,鎏金帝冠滑落半邊,露出微醺的側顏。
林堯隔空一點,漫天星輝便為她織就錦被。十二位老將橫七豎八倒在臺階下,兵器與酒器散落一地。
……
他繼續往前,當走過李淳罡身邊時,這個平日冷峻的劍修正抱著柱子說胡話!
\"弟子……能斬斷……白玉京!\"
林堯好笑地掰開他握劍的手指,那柄本命飛劍竟像幼犬般蹭了蹭主人掌心。
李淳罡不遠處是李長壽,這位最茍的大弟子,此時竟也縮在角落,他手里捧著一只可愛的玄鳥。
林堯嘿嘿笑了兩聲。
“祝你們生生世世,歲歲年年。”
……
林堯走過所有弟子身邊,拍拍這個的腦袋瓜,掐掐那個的臉蛋,像是和他們做最后的告別……
而就在這時。
一個突兀的聲音在林堯身后響起。
那是一個一襲青衫的女子。
那女子,望著林堯的背影。聲音哽咽。
“祖師,要往何處去?”
“您故意施法,讓所有人醉去!就是為了悄無聲息的離開?”
“祖師為什么呀?這些師叔祖明明好不容易才和您重逢。”
林堯回過頭。
“楚恒月,你是想讓我留下?你不想讓我走?”
那青衫女子猶豫了一瞬,隨后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林堯咧嘴一笑!
“那你和我一起走如何?”
楚恒月一愣,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林堯的聲音已經嘶啞的傳出。
“我不能留在三真萬法門!留在此地,這些臭小子臭丫頭的往后余生,都會圍繞著我轉!如此一來,如何再攀登他們自已所求的大道?人生難免有離別……若他們有一日可以踏上蒼茫,自會和我重逢……”
“但你不一樣,對你我有私心!”
楚恒月一愣,她不解的看著林堯。
林堯則低聲咳嗽了兩下。
“這件事,和你解釋起來,會很麻煩!就問你一句,要不要和我走?”
楚恒月眨巴了兩下眼睛,隨后肯定的點了點頭。
“要!”
“只是咱們去哪兒啊!?祖師!”
林堯抬頭望向遠處蒼茫。
“我的家鄉,地球!”
林堯拉起楚恒月的手腕,他一瞬間有些恍惚,自已的前世身,唯唯諾諾很多年,沒有做到的事,自已終于做到了……他柔和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姑娘,仍舊什么都沒說。
夜風卷著桃花穿過廣場,林堯的白衣和楚恒月的青衫在星光中漸漸透明。他最后望了眼道宮前的雕像——那石像的眼角不知何時凝出一滴晶瑩,正順著威嚴的面龐緩緩滑落。
\"原來道像也會哭啊...\"
林堯笑著搖頭,身影化作萬千光點消散在黎明的天際。
最先醒來的楊清源猛然睜眼,只抓住一縷殘留的溫暖道韻。
三千六百盞不滅魂燈齊齊暗了一瞬。世界樹最頂端的嫩葉上,一滴露水墜入光陰長河,激起所有弟子夢中共同的漣漪。
……
而距離靈墟界,不知多少距離的另一星系。
一顆蔚藍的星球,漂浮在“太陽系”中,上面的眾生,熙熙攘攘!
只是這顆星辰上的眾生,并不知道,在他們度過他們人生中最普通的一天的時候。
有兩道身影,降臨這顆星辰。
不,對其中一道身影來說,應該是回家。
……
地球華夏,喜都城,常青墓地。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牛仔褲的,帶著鴨舌帽的少年,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墓碑,墓碑旁邊,滿是雜草,看起來,似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人來祭拜。
少年的旁邊,站著一個明艷動人的女子,女子上半身穿著一件青色的襯衫,下半身是修身的淺色牛仔褲,牛仔褲正好勾勒出女子兩條修長的雙腿。
此時,那女子聲音低沉。
“祖師……”
少年悠悠吐出一口濁氣。
“我沒事!”
“此事,本就在我意料之中,不,邁入第十四境后,我就已經知道此事!”
“時間奔流不息,他倆只是凡人,哪能長生久視,只是我還是有些恍惚,現在,這里,竟然已經是貳一貳八年!世界,已經邁入新的世紀……”
林堯站在墓前,指尖輕輕撫過斑駁的碑文。貳一貳八年的陽光穿透云層,在青石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到處都是新奇的玩意!”
“我剛剛來的路上,竟然看到全息大屏幕上,播放的新聞,顯示著\"月球廣寒基地二期竣工\"的字樣,畫面里穿著太空服的人們在低重力環境下種植轉基因小麥。人類終于開始種月亮了……\"
他輕笑一聲,鴨舌帽檐下的眼睛卻泛起漣漪!
\"可惜再沒人會揪著我耳朵說“臭小子,不好好寫作業又偷偷看小說”了。我回家了,可此地已經沒有我的親人故友……\"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原來是這個意思!”
“老爸,老媽,好久不見!”
“我去世之后,你們過得很辛苦吧!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但是您放心,我來改寫這段光陰!我回來就是為了改寫這段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