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堯的低聲喃喃,本來應該只有他自已知曉。
可楊清源,卻似有所察般,靠近過來。
他望著林堯,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的悲切。
“師尊……”
“您是不是要離開靈墟界……”
楊清源的話音剛落。
一道道身影,便靠近了過來。
猴子抓耳撓腮。
“師尊要去何處?”
“弟子跟隨師尊可好,可是莽荒天下的那些妖眾,目前還離不開俺老孫,但是沒關系,師尊你給弟子些許時間,弟子處置好莽荒天下,便跟師尊一起走。”
李星澈雙眼亮晶晶的。
“師尊,弟子沒那么多拖累,不論您去哪里,可一定要帶著弟子啊!”
李淳罡躬身一抱拳。
“弟子永遠都是師尊手中的一把劍。”
柔若無骨的柳如煙,不知何時,已經貼靠在了林堯的肩上。
“師尊……您答應過弟子的,等一切塵埃落定,就跟弟子一輩子在一起,差一年,差一天,可都不算一輩子。”
蘇淮竹望著柳如煙,眉頭緊皺,眼中有不喜劃過,但她按捺下來。
“義父,無論你去哪里,我都跟著,您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大梁女帝,站在遠處,什么都沒說,只是幽幽的,怔怔的望著林堯……眉如遠山,眼瞳中則藏著星河。
……
林堯看著眼前一個個人影。
咧嘴笑了笑。
“你們想喝酒嗎?”
周圍的人影——林堯的那些弟子,一個個全都一愣。
林堯看著他們,嘿嘿笑了幾聲。
“不想喝酒嗎?”
“好不容易大戰結束,不配為師痛飲一場?”
楊清源看著林堯。
“師尊想要喝酒,弟子當然要陪著啊!”
猴子眨巴了幾下眼。
“師父要喝酒,弟子哪有不陪著的道理。”
李星澈咽了口唾沫,他扭頭看著猴子。
“你老家還藏著的好酒,都拿出來,師尊要喝,咱得一醉方休啊!”
柳如煙如同黏在林堯身上一樣。
“師尊要喝酒,當然好啊!能和師尊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
蘇淮竹也咧嘴笑笑。
“我好久沒陪爹喝過酒了,之前我身子弱,您總是不讓我多喝。”
……
林堯此時扭頭望向不遠處的大梁女帝。
“一起!?”
“和大梁將士們一起?”
“這次能奪取靈墟界的未來,這些將士功不可沒。”
“我欠他們一個人情。”
那位帝王,略微思索。
“朕的將士,朕自會犒勞!”
“但是……”
“靈墟界,有史以來,第一位十四境大能,請我大梁將士喝酒。”
“朕若是替他們拒絕……估計會奪人之美,尤其是我身邊的這十二位大梁老將!”
“對第十四境,更是心向神往!他們應該是一點不想錯過這次的機會。”
那位帝王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她身邊,那十二個大梁大羅仙,望向林堯的眼神。
她知道,那是一種恨不得,去給林堯當奴才,當暖房丫鬟的仰望……從古至今,第十四境,只是存在于修士幻想中的境界。
但現在,一個活得第十四境就是,站在他們眼前,沒人能不心中悸動。
林堯淡漠的一笑。
他不再多言,大袖一甩。
支離破碎的星海戰場,所有人倏忽之間,全部消失,而那十來個原本跪在星海的,站錯了隊伍的大羅仙,身體直接支離破碎!林堯甚至都沒有正經看他們一眼……
而與此同時。
須臾之地!
原本須臾學宮所在的位置。
此時已經被徹底改造。
須臾學宮,被搬去了須臾之地的另一處須彌之界。
而此地立著一座新的仙門。
那座仙門的山門,修建的無比宏偉!
山門,足足高九萬九千丈,通體由“混沌玄玉”雕琢而成,門柱上纏繞著兩條活著的太古雷龍,龍眸開闔間,紫電橫空,震懾萬邪。
門匾并非懸掛,而是懸浮于虛無之中,以“紫霄黑雷”為墨,書寫“三真萬法”四個大字,每一筆皆蘊含無上道韻,尋常修士望上一眼,便會神魂震蕩,若道心不堅,當場崩碎。
山門旁,懸浮著一尊碩大的石碑——“非叩道心者,不得入內。”
山門前,一條“登天古道”蜿蜒而下,階梯并非實體,而是由億萬道劍氣凝聚而成,踏之如履刀鋒,唯有真正心懷虔誠者,方能安然登臨。
山門后的那道主殿,則名為,三真混元道宮——道宮旁立著的山石上刻著——萬法之源,諸天共尊。
主殿懸浮于宗門中央,通體由“不滅仙金:鑄就,殿頂鑲嵌著一顆“太初星辰”,日夜輪轉,照耀萬古。殿內無柱,取而代之的是九條被馴服的混沌氣,如龍盤旋,托起整座天宮。
殿中地面并非石板,而是一截,被截取的流動的“光陰長河”,踏入其中,可見自身過去未來之影。
殿內蒲團皆由“圣人道骨”煉制,坐之可悟大道真諦。
主殿正中央,立著一尊“林堯道像”,并非泥塑金身,而是截取當初林堯,在須臾神殿內悟道時的真意顯化,眸含諸天,威壓萬界。
主殿旁邊,則是屹立的藏金閣——“諸天神通,皆在此中。”
藏經閣并非樓閣,而是一座懸浮的“小世界”,內里空間無限,典籍并非書冊,而是一顆顆“道種”,觸碰即可領悟其中奧義。
宗門西北,則是試煉場——生死劫境——“入此門者,向死而生。”
整個試煉場,是一座“折疊時空”,似乎是截取了一部分須臾神殿的能力,其中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外界一日,其內數月。
場中布置三千六百種殺陣,有“輪回磨盤”碾碎肉身、“因果劍林”斬滅神魂、“歲月火海”焚燒壽元……唯有經歷萬劫而不滅者,方有資格成為進入藏經閣。
“靈藥園內,則是一片混沌青圃 !
一株草,可活死人。
藥園并非土壤栽種,而是直接以“混沌氣”為養分,其中靈藥皆已通靈,最次也是萬年藥王,甚至有數株“不死仙藥”,可讓凡人立地成仙!
園中央,一棵“世界樹”幼苗搖曳,其葉如星,其根扎入虛空,汲取諸天精華。
而曾經的須臾神殿,則被改成了“三真天闕洞府”,只有三真萬法門的嫡傳弟子,才可邁步,進入其中。
……
而此時,三真萬法門的“萬法歸墟廣場”上,仙霧繚繞,星光如瀑。
這座廣場并非尋常石磚鋪就,而是由一整塊“混沌母石”削平而成,踏足其上,腳下便泛起漣漪般的道韻,每一步都似踩在歲月長河之上。
廣場四周,懸浮著三千六百盞“不滅魂燈”,燈火并非凡焰,而是煉化的星辰精魄,光芒灑落,映照得整片天地如夢似幻。
宴席無桌,只有一片片“浮空云臺”,云臺上擺滿了各類酒水,從珍貴鮮釀,到凡間烈酒,保羅萬象!
仙人獨飲的“輪回醉”,“千秋釀”,“大夢歸離”,到凡俗,常飲的“女兒紅”,“綠蟻酒”,“老白干”……
五花八門……
然而此刻,廣場上,酒瓶堆積如山,這場宴會的主角們,一個個早已醉得東倒西歪。
一個猴子仰躺在云臺上,鐵棒歪在一旁,手里還攥著半壺酒,醉眼朦朧地大笑!
“嘿嘿……你們是不知道,當年俺老孫還是個野猴子,為了求仙問道,從莽荒天下橫渡大海,到了九州天下,這才碰到了師尊。“
李星澈湊過來,臉頰泛紅,手里酒杯歪斜,酒液灑了一身也不在意。
他嗤笑一聲。
“這算什么!”
“老子當年是被師尊,從海里一塊一塊撈起來的。”
“你們誰有這殊榮。”
蘇淮竹掩嘴輕笑。
“我是爹的閨女,從小養到大,一直帶在身邊。”
“我和他走過一輪輪春夏,一年年秋冬……”
“若論輩分,我與她比你們都親近。”
原本醉態朦朧,軟綿綿地倚靠在一塊云石上的柳如煙,聞言,忽然一拍桌子。
“你憑什么和他感情最深。”
“我和他學魅惑之術,都躺在他的床上了……”
眾人瞬間安靜,一個個都瞪大了雙眼,望著柳如煙。
結果那媚骨天成的女子,卻嗚嗚的哭了起來。
“結果他卻一把將我推了下去。”
“他笑著罵我,說他是仙界第一小白臉,旁人睡他,都是要花錢的,就算我是他的弟子也休想白嫖……”
“我被他拒絕,傷心極了,但我知道,這世上虛情假意太多,他卻是真心待我的,他知道魅修不易,從未把我當個物件,他把我當親生的女兒一樣……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好的師尊呢?這么好的師尊,怎么恰好又是我柳如煙的師尊呢?”
眾人不知是不是喝多了。
一個個竟然都紅了眼眶。
楊清源醉得最輕,但眼神也已恍惚,他望著不遠處端坐在云臺的林堯,喃喃低語。
“師尊真厲害……對每個人都如此用心!”
猴子翻了個身,咕噥開口。
“那當然,因為他是咱的師尊啊……師尊不在的那些年,我好想師尊,但以后就好了,以后就再也不會和師尊分離……”
這一刻,酒液灑落,星光搖曳。
而一個打著赤膊少年郎背后刺著猛虎的少年郎,此時卻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大喜的日子,一個個矯情什么,來再喝一杯!”
其他人,此時也紛紛附和,紛紛舉杯……
有人此時互相攬著肩,相見恨晚。
有人在大醉之下,竟互相攀比,誰和林堯的感情,更加篤深……
還有人一邊醉酒,一邊拔劍擊柱,引吭高歌……
”莫說我窮得叮當響,大袖攬清風。莫譏我困時無處眠,天地做床被。莫笑我渴時無美酒,大江是酒壺……世上無我這般幸運人,無我這般幸運人啊……”
“一心未折,二三妄語也得最磊落!一卷斑駁,四五不解添作風塵佐!一點星火,七宿燎亮江山恢與闊!一身灑脫,八千塵月不計苦與澀!一擊木鐸,九州方醒人間多潦濁!一書成冊,十方來見賢杰知我者!一紙瘦墨,百家消磨且冷且溫熱!一言幾何,千載枕藉傲骨浩然客……”
而最高的云臺上。
白衣少年,從始至終都恬靜的微笑著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溫柔,像是要把所有人的面龐,都印刻在腦海里。
當天邊的風吹來時。
他忽然悄無聲息的舉起酒杯。
“敬你們,敬天下,敬你們的金戈鐵馬,敬你們的心比天高,敬你們的寫意風流,敬你們也敬我……這師徒一場的緣分,林堯,也該謝謝你們,沒有你們,千般人生,怕也只是寂寞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