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大哥威風凜凜,震懾群雄,連小野團長那般兇悍的人物,在你手上都像狗一樣隨便擺弄!”
“我們這些人,誰心里不清楚,誰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對您不利?”
“大哥你不用擔心,很快!很快咱就到泉州了!”
“到時候只要有了上岸的機會,你只管走你的!以大哥的本領,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您到哪兒都是一方豪杰……您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一面大旗!”
“到時候大哥記得帶上我,波多野屢受大哥恩德,今后必定誓死追隨……我跟淺草那廢物,也真是干夠了!”
“好兄弟!”
聽到這話,安部忠烈終于放開了按著酒壇子的那只手……重重拍了拍波多野的肩膀!
……
片刻之后,團長艙里。
波多野面色鐵青,匯報了他假意給三上悠然送酒的過程。
他哭喪著臉說道:“我本想舍生忘死,也要為團長除了那惡棍……誰知道那三上狡猾得很!”
“別看他平日里跟我稱兄道弟的,見天一見我進去,手都沒離開過刀柄,隨時隨地準備拔刀砍死我!”
“真沒機會啊,淺草大哥!”
波多野滿臉悲憤地說道:“我怕我貿然動手,萬一失了手,被他殺了倒是小事。”
“可是一旦打草驚蛇,團長再想除掉他,就沒那么簡單了!”
“唉……”
聽到此處,淺草四郎不禁緊皺著眉頭,哀嘆了一聲!
等他抬起頭來,目光橫掃過去,那六個隊長看到淺草看向他們,紛紛低下了腦袋!
看來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那個兇徒三上有所準備,可絕不是那么好殺的!
波多野在他們之中是劍術的佼佼者,卻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找到。
他們幾個要是再過去,這么接二連三的拜訪,對方勢必更加警覺。
到時候別說去一個,就是他們幾個全去,也未必是人家的對手!
淺草四郎無奈之下,只好放下了派人去刺殺三上的打算,準備重新另想主意!
……
而在這一刻,這位三上悠然隊長卻走出了自已的艙室,來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到處都是海盜在吹風閑聊,有人還拿著刀在胡亂地比劃。
一個新入門的小海盜看來甚是年輕,正被幾個老家伙聯手欺負。
他在人群里被一圈人推來搡去,正在狼狽不堪之際……
見到這位狼王般的兇徒三上出現,甲板上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之前三上隊長奪船的事,所有人都是親眼所見。
連兇名赫赫的小野次郎團長,在他手上都被玩得像條蟲子似的!
因此這位三上君一出場……誰不害怕啊?
當安部忠烈走進人群,大家自發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可他卻忽然停了下來。
安部一低頭,看到那個被推來搡去的小海盜,腳底下麻鞋的鞋帶都散開了。
系緊這種多耳麻鞋,需要在每一個耳朵上穿進麻繩,然后系好才行……
安部忠烈蹲下來,拿起那根散落的鞋帶,幫那個小伙子細細地系好……
他這個動作看得大家面面相覷,那小伙子一動都不敢動,嚇得都快尿了!
系好鞋帶之后,安部忠烈拍了拍他鞋上的灰塵,慢慢站起來。
他來到那個率先欺負人的老海盜身邊,一伸手把他腰間的刀拔了出來!
那老東西衣衫破舊,蓬頭垢面,這么大歲數了連個隊長都沒混上,看來是個沒什么本事的家伙,而且還是個老油子!
他那把刀被安部忠烈拔出來,安部向著刀鋒上看了一眼。
果然上邊七七八八全是缺口,都是跟人對砍的時候崩掉的鋒刃。
“三三三上大哥!我不是……”
那老海盜預感到自已要倒霉,多半是因為他欺負新人的事!
因此他兩腿嚇得跟彈琵琶似的,說話都哆嗦了!
安部忠烈卻把他自已腰間的刀連鞘抽出來,塞進了那個老海盜的腰帶里。
之后他拿回刀鞘,把那把破刀戴到了自已身上!
“干咱們這營生的,得有把好刀才能保住命,我這把送你了。”
安部淡淡地說了一句。
“可是大哥,你用我這把破刀……”
“我用什么都一樣殺人。”
安部忠烈一臉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在這之后,他把手搭在那老海盜的肩膀上,指著那個一臉窘迫的年輕海盜說道:
“當年我就是他這樣兒,劍術不行,看誰都害怕……說不定十年以后,他也會變成我。”
“別忘了,你向前沖殺的時候,他會護住你的背后……能幫就幫他一把,咱們都是兄弟。”
“這一船三百多人,最好都能拿著錢回家,一個也別落下……”
“你幫我個忙護著他,我也會護著你……行不行?”
“行!”
那老海盜聞言,頓時便一臉羞愧地低下了頭!
之后他趕忙跪下向三上隊長行禮,連連道歉認錯!
此時那個年輕的海盜,也眼淚汪汪地跪拜下來。
當他抬起頭的時候,看向三上隊長的眼神中,帶著難言的崇敬與佩服!
此刻的甲板上,不知道有多少海盜,都看到了這一幕。
大家有的暗自嘆氣,有的心中惋惜,有的感慨不已!
對敵人如此兇狠,對自已人卻有這般情意,這位兇徒三上,為什么只能當個小隊長?
而這時,當三上隊長轉身向自已的艙室走去,那個老海盜卻低頭看著自已腰間,那把刀裝精美的武士刀!
他心中暗想:啥時候天照大神能開開眼,讓三上大人也能獨領一條船?
真要有那天……我說什么也得跟著他去!
想到這里,他一抬頭招呼那個年輕海盜:“小子!你叫什么?”
“我叫青田野……”那個年輕海盜一臉緊張地答道。
“過來!哥哥教你幾招狠的!奪船的時候保你用得著!”
……
這一刻,碧海長風,天高云淡。
在泉州這座天下有名的刺桐城里,在危機四伏的海上,在整個戰云密布的福建路。
錢戲已經做好了準備,死死卡住了福建通往廣南東路的命脈。
岳飛厲兵秣馬等著官兵匯聚,計劃將他們全部殲滅在建州城下。
而同一時刻,遠在長江邊江寧的一座神廟里,卻有一個面色清俊的少年,猛地抬起了頭!
那是王憐虎,他如今所在的地方,正是一賜樂業人的神廟,就是曾經掛過那塊四萬王八旦牌匾的所在……
王憐虎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一賜樂業人的經文賬本,還有各種數不清名目的記錄。
他的手指如今正按在書冊中間,手寫的一行記錄上。
大唐乾符六年,即我萬能的主降臨第八百七十九年……反賊黃巢于廣州府殘殺海外胡商,總計十二萬有余。
海外各族各教幾不可免,我族亦在其中,經此一劫,幾乎蕩盡!
王憐虎從記錄上抬起頭,眼中頃刻間寒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