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
姜贏騎著馬走入了倒塌的南城門,他舉目四顧,內心沉重的像是被埋在了眼前這片廢墟之中,這里是他長大的地方,是他的家,是天下最大的城市。
可如今,只有廢墟與焦土,空氣中彌漫著死亡與毀滅的味道。
姜贏覺得自已無比的沒用,用盡一切的力氣,最終不僅沒有守住大夏,還把皇都搞成這個樣子。
他身后則是玄甲軍的將領與魏成,二人都是沉默,也不知如何安慰這位已經亡國的太子殿下。
按照白鹿洞那位的說法,應當是讓各家都派人進入皇都來談。
他們三個人身份都有幾分獨特,魏成還好些,可以說是南洲望舒宮來見證一下,給紫云占占場子。
而玄甲軍多少算是皇都附近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也要進來知道一下情況。
但姜贏呢?姜贏如今的背后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人皇璽、帝后璽都已消散,大夏存在的根基已經不見了,玄甲軍尊重姜贏,但不代表姜贏能命令他們。
可他還是堅持跟著進了城。
“太子殿下。。?!蔽撼砷_口,嚴肅的面色也忍不住露出一抹不忍,他在這個少年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已,那個知道玉蟾祖師月隕后的自已。
“無事,我知道輕重?!苯A沒有回頭,他只是伸手拉了拉馬韁,馬匹停下,他翻身下馬,在身前一處平房的廢墟里將一個尚算完好精致的木箱抱起,隨意拍了拍上面的塵土,然后規整的將它放到了那個廢墟的門前。
好像日后它的主人回來,還能拿起來繼續用一樣。
“大夏已經亡了,我進城也不是想要對誰興師問罪或者要求什么補償?!苯A放好木箱回過頭,少年的臉色不好,但雙眼還算清澈。
“我只是來看一看,看一看最終的結果,我想即便大夏亡了,但這中洲之后會怎樣,中州的人們總還是有權利知道的,我們輸了,可結果也總該告知才是!”
少年這話說的有幾分憤恨,他當然怨,怨儒門、怨父親、怨敵人他能怨的很多,或者說他能怨這個皇都里此時所有的人。
只是那些人不在意而已。
連魏成和玄甲軍的將領都可以不在意他的怨。
他本該是這個城真正的主人,但如今,這個城里沒有一方是和他粘在一起的,他孤獨而無奈。
但姜贏已經長大了,他學會了接受一切的結果,總歸大多數人還是成功逃離了。
少年對著魏成和玄甲軍的將領擺了擺手,示意自已剛才有些激動了。
二人卻同時下馬躬身行禮,姜贏忍不住搖頭,這是干嘛?這兩天二人也沒對他這么尊重過???
他不解的回過頭,隨即也趕忙躬身行禮。
“姐。。姐!”他略有些生疏的開口道。
華麗的紅色宮裙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剛剛放好的那個小箱子后面,姜羽背著手安靜的看著姜贏。
姜贏的額頭滲出了汗來,他不知道這位和自已幾乎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聽沒聽到剛才自已的埋怨。
在他怨的人里,當然也包括了這位身為大夏的長公主卻站在紫云立場的姐姐,這種怨沒太多的道理,但實在符合人情。
姜羽看了姜贏許久,才緩緩開口道:“過來。”
說罷,轉身邁步。
姜贏不敢拒絕,只好一邊快步跟上,一邊和魏成以及玄甲軍將領打手勢遞悄悄話,奈何二人對于姜羽都是不避而遠之,只遠遠的跟在后面。
繞過幾個胡同,便到了主街,本來是鋪滿平整青石的主街,如今已經坑坑洼洼滿是碎石和瓦礫,兩側門市多已坍塌。
姜羽走的不快不慢,姜贏卻追的氣喘吁吁,他本就是在守衛皇都的一戰中熬了許久,如今雖然大睡了一場,但身體依然乏力虛弱。
最終姜羽駐步在一個酒樓前,它是整個街道保存的相對完好的。
姜贏追到近處時,拄著膝蓋抬頭看,才意識到這是哪里。
酒樓的牌匾歪斜著,上書‘永和樓’。
當然不是姜贏博聞強記,而是這個樓曾經實在很出名,那個冬天半個皇都都知道這里出了一個了不起的戲班。
知道是永和樓,便能知道這里是臨近南城門的善通街了。
跟隨姜羽走近木制的大樓,卻見樓內雖然四處也是漏風,但桌椅竟然擺放的整齊,打掃的痕跡十分清晰,顯然前不久還有人在這里活動過。
姜羽伸手一指最中間最干凈的那張桌子。
“坐。”
“是?!苯A便聽話的走過去坐下,他不知道自已這個便宜姐姐棺材里賣的是什么藥,但如今他只能聽著,誰叫對方拳頭大呢?
姜羽也不再理他,邁步走向了后堂,把他一個人晾在了這里。
姜贏無奈,四處打量,看見魏成和玄甲軍的將領牽著馬遠遠的在街道對面打轉,他招手示意二人進來,二人都是搖頭,擺手讓他坐好。
媽的!沒有一點同袍之誼!
姜贏坐在那覺得屁股下好像長了釘子,他是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有些擔心姜羽是想讓自已滾出城,畢竟如今在城里的都是真正的大人物,圣人準圣加起來都超過十根手指頭了。
終于,前后堂的門簾被人掀開,姜羽走了出來,宮裙依然鮮艷奪目,讓人不敢直視。
但是。。。她手里抱的東西,就沒那么契合她的氣場了。
那是個木桶,普通的木桶。
她走到桌子旁,砰!的一聲,把木桶放下,想不到還滿沉的。
姜贏這才看見,那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粥,此時還散發著熱汽,米香濃郁。
隨后姜羽又轉身回去,來回三兩趟,拿來了碗碟筷子以及一盤不知哪里來的腌黃瓜。
直到姜羽把咸菜放在桌子正中間,姜贏才終于放棄了幻想,自已這便宜姐姐竟然是真的要和自已吃飯?!
姜羽拿起一個碗,盛了一大碗的粥,放到姜贏身前。
姜贏趕忙雙手做接的動作,嘴里連連道謝。
“謝謝,姐姐,我自已來就行?!?/p>
他一邊說,一邊覺得好抽離,他都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
姜羽不理他,又給自已盛了一份,不過少很多,只有淺淺的半碗。
然后她緩緩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筷子。
姜贏則雙手放在膝上,心里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