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從酒店走廊的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片光斑。張偉、喬妍和常編導坐在包廂里,桌上的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幾個人正喝著茶閑聊。
忽然,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出于媒體人特有的敏感,喬妍和常編導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兩人推開包廂門,看到不少人正朝對面的宴會廳涌去,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么。
“去看看。”喬妍拉了拉常編導的袖子,兩人快步跟了上去。
宴會廳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透過人縫能看到里面亂糟糟的,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還有人在勸。但等他們擠進去的時候,只看到紅色的地毯上空蕩蕩的,主席臺上的玫瑰花束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幾個服務員正在收拾殘局。
“沒看到頭緒就結束了,”常編導有些掃興地搖搖頭,邊走邊吐槽,“本來還以為能做成個社會新聞呢。”
兩人回到包廂,在位置上坐下。
“那邊怎么回事兒?”張偉端起茶杯,狀似隨意地問。
喬妍聳了聳肩,語氣里帶著點八卦的味道:“據說是訂婚宴上,男的得知當了接盤俠,氣跑了。好像是放了一段錄音,才得知的真相。”
張偉的眉頭微微動了動:“錄音?用什么放的?”
常編導正百無聊賴地轉著手里的茶杯,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按了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都亮了:“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人已經沖出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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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陽光從咖啡廳的落地窗斜照進來,在原木色的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杜云芳坐在角落的位置里,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張偉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復雜得難以分辨。
他在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她面前。
“合作愉快,這是尾款。”
杜云芳低頭看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去接。她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他,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氣:“什么合作愉快,分明是你利用了我。今天要不是我跑得快,差點被梅思玉撕了。”
張偉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靜得像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別說的那么難聽嘛。各取所需罷了。”
他沒有坐下的意思,外套的扣子都沒解,顯然沒打算久留。
杜云芳沉默了幾秒,忽然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你哥他……是知情的嗎?”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眼底那一點隱秘的期待照得分明。
張偉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那笑容里有一絲了然,也有一絲疏離。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不管我哥知不知情,你和我哥都沒有可能。”
杜云芳的臉僵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眸,聲音低下去:“我當然知道。但我得不到的,她也別想。”
那語氣里,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說不清的悲涼。
“不管怎么樣,還是要謝謝你。”張偉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我先走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背影在午后的光線里拉得很長。
“梅思玉可不是什么善茬,”身后傳來杜云芳的聲音,“你不怕她繼續找你哥麻煩?”
張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陽光從他身后照進來,讓他的臉有些逆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聲音里帶著一種篤定的笑意:“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敢做,就一定留了后手。”
杜云芳看著他,忽然問:“你這樣大費周章的,值得嗎?直接讓你哥拒絕她就是了。”
張偉站在那兒,沉默了一秒。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欺負我哥,”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除了我。”
說完,他轉身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咖啡廳的門在身后輕輕合上,遮住了午后刺眼的陽光。杜云芳坐在角落里,低頭看著面前那個牛皮紙信封,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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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坐上出租車,張偉的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張俊的名字。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張俊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幾分釋然:“爸把錢轉給我了,讓我買兩瓶好酒喝。我給你轉過去吧。”
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后退,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張偉的臉上。他笑了笑,語氣輕松:“你留著買酒喝吧,我備孕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傳來張俊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阿偉……謝謝你。”
那三個字里,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張偉望著窗外,聲音很輕,卻很認真:“我只希望這件事能翻篇,你也能徹底放下,找到自已的真愛。”
掛斷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淌的城市,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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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裴攸寧已經早早地搬好了小板凳——準確地說,是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門口,活像一只等著聽故事的小貓。
“快說快說!”她拍了拍身邊的沙發,迫不及待。
張偉笑著換了鞋,在她身邊坐下,把今天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裴攸寧一邊聽一邊往嘴里塞水果,聽到精彩處眼睛瞪得溜圓。
講完了,她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問:“那梅思玉也不是傻子,遲早能反應過來大哥是知情的。如果她回頭再來找麻煩怎么辦?”
窗外的暮色漸漸沉下來,最后一縷光落在客廳的地板上。張偉靠在沙發背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在她們學校做背調的時候,給她埋了一個雷。如果她再敢來找事兒,我就引爆那個雷,讓她徹底自顧不暇。”
他沒有說的是,他給梅思玉的父母也埋了一個雷,所以他不懼。
不過有些事情,不需要讓妻子知道得太清楚。
裴攸寧點點頭,又嘆了口氣:“那就好。不過大哥遇上這么個女朋友,也真是倒霉。”她頓了頓,語氣里帶上幾分惋惜,“他要是先遇到周穎就好了。”
張偉沉默了一瞬,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你就別摻和了。只要我哥能徹底放下,還怕找不到老婆?”
裴攸寧撇撇嘴,忽然想起什么:“你爸也真厲害,梅思玉還回來的錢一半給了杜云芳,另一半給了他。他的出場費可真貴。”
“他把錢還給我哥了,”張偉笑了笑,“讓我哥買酒澆愁去。”
裴攸寧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這還差不多。為兒子做點事還要錢啊?”
她心里對這個公公的印象,悄悄改觀了一點點。
“好了,別吐槽了。”張偉忽然湊過來,眼睛里帶著笑意,“今晚我好好表現,謝謝你這個大功臣。沒有你們公司女藝人的聲音,也錄不了音,錘不死那個女人。”
裴攸寧被他看得有些臉熱,趕緊岔開話題:“還是你厲害,能說服杜云芳背刺她表姐。”
張偉的笑容淡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其實,我本來也只打算讓她還點錢回來。但后來我哥跟我說了她勸我哥娶她的理由,我才決定一定要狠狠地報復回去。”
“她說什么了?”
“她跟我哥說,”張偉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是本科生,而她是博士生。”
說完,他站起身,出了臥室去洗漱。
裴攸寧愣在原地,反應了幾秒才明白過來——這是在挑撥離間,挑撥兄弟倆的關系。
難怪丈夫出手這么狠。
她靠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有些復雜。這個世界上,有人為了利益不擇手段,有人為了親人步步為營。
還好,她嫁的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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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了。
張俊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城市的萬家燈火在他眼前鋪展開來,像一片流動的光河。他抽出一根煙,點上,看著白色的煙霧在夜風中飄散,融入那片燈火里。
幾個月前,那個女人再次出現在自已眼前。
他記得那一刻的感覺——不是驚喜,不是懷念,而是一種復雜的、說不清的平靜。他和弟弟張偉有過約定:如果這個女人再出現,就狠狠地報復回去。
他沒有猶豫。
搞清楚對方的來意后,他借著去洗手間的空當,給張偉打了電話。電話那頭,弟弟的聲音很冷靜:“既然回頭了,那就別想跑了。”
后面的事情,像一場排練好的戲。他提議上床,梅思玉借故推脫;他買了一瓶二鍋頭,看著她灌下去;她離開后,他跟著去了附近的診所,謊稱自已是她的男朋友,套醫生的話——
“她問的是,喝酒對胎兒有沒有影響。”
那一刻,站在診所走廊里,他無語到了極點。
雖然早就猜到了幾分,但在確認真相的瞬間,他還是覺得可笑。可笑自已曾經愛過這個人,可笑她居然還敢回來,可笑她以為他會是那個永遠的接盤俠。
他把煙從嘴里拿出來,狠狠地吐出一口濁氣。
白色的煙霧在夜色里散開,無影無蹤。
接下來的計劃,需要找到一個肯定會在訂婚宴上出現的人,而且必須是女方的人。他想起多年前,梅思玉的表妹杜云芳曾經暗示過自已——那時他和梅思玉還在一起,那個女孩看他的眼神,他記得。
他把這個信息告訴了張偉。
至于弟弟是怎么說服杜云芳反水的,他沒有問。他只需要知道,事情會按照計劃進行。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他把煙蒂按進煙灰缸里,最后一點火星熄滅在夜色中。
是時候徹底放下了。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點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返回短信列表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周穎的名字靜靜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條信息還停留在幾個月前。他還記得自已回復她的最后一句話,簡單,冷淡,像一扇關上的門。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空,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后,他按下了返回鍵。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寒意。遠處的萬家燈火依舊璀璨,他不知道哪一盞屬于她,也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
也許,有些門關上了,就不該再打開。
他轉身走回屋里,陽臺的門在身后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也隔絕了那些說不清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