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京城。
街道上十分繁華,每一個行人的臉上所露出的表情都相當昂然向上。
路邊很少見到衣衫襤褸的乞丐,不能說完全沒有,可是對于一個封建的凡俗王朝而言,數量還是太稀少了。
“客官,您的面!”
一碗湯底清澈的陽春面擺到陳彥面前,那店小二的衣衫整潔,肩頭上所掛著的毛巾也洗的干干凈凈。
陳彥點點頭,然后從一旁的竹筒中抽出一雙筷子。
與此同時,他的神識放出。
從居高臨下的角度,俯瞰著大燕京城中的繁榮。
最近這十幾年來,沒有任何的戰事發生。
位于大燕西北草原之外的游牧民們,在這十幾年時間內沒有再犯大燕疆土一分一毫。
并且大燕的內政相當穩固,可謂是政通人和。
這一切的背后,還要追溯至當初的災年,洛靈宗所贈予大燕王朝的那幾千萬石糧食。
將這個世俗王朝從危難和破滅的邊緣挽留回來的同時,也為如今的繁榮奠定了底蘊。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數匹戰馬從大燕京城寬敞的街道上飛馳而過。
那些騎在戰馬上的兵士們,人人皆身著黑色甲胄,頭盔上鑲著一個鍍金的虎頭。
是虎豹營的人。
從大燕邊軍的鐵騎中出身,這些已然融入了京城禁軍的虎豹營,已然成為了禁軍最為精銳的騎兵,由禁軍統帥親自指揮。
至于如今京城禁軍的統帥是誰……
仍然是靖遠侯。
靖遠侯,乃是當年大燕皇帝蕭玦,賞賜給陳彥的世襲爵位。
正常情況下,靖遠侯的爵位,應該是在陳彥身死之后,由他的后代來繼承的。
可在陳彥離開大燕王朝,投身洛靈宗之前,他特意向蕭玦交代說,在自已離開之后,將自已的爵位交給他的哥哥陳冬來繼承。
這也是陳彥認為自已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因為自已這一世的父親陳大升完全是個大老粗,而且為人老實憨厚,腦子根本就轉不過來彎兒來。
弟弟陳鵬又還太小,在陳彥離開大燕王朝時,也才剛剛五歲。
至于大哥陳冬,雖說也沒讀過什么書,但好在腦子足夠靈活,不然陳大升也不會將陳冬送入城內當學徒。
可惜在陳冬折了自已的右手之后,就只能回鄉務農。
但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右手殘廢,并不影響陳冬繼承靖遠侯的爵位。
陳彥的神識繼續在大燕京城的上空穿梭著,而在他的神識掠過京城中的某個風月場所時,他微微一怔。
隨后便收回神識,將筷子在桌子上輕敲兩下對齊,然后開始專心吃起面來。
......
玉人坊。
乃是大燕京城中,最為高雅典致的風月場所。
坊中女子多出身書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往來多是京城的才子士人。尋常百姓連門檻都摸不著,更遑論入內一睹芳容。
此刻正值黃昏,玉人坊門前已是車馬如織。
一位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的青年坐在廳中的桌前,嗅著空氣中的胭脂味道,視線在正廳內飄移不定的四處亂竄。
“賢弟!”
大大咧咧的聲音從他的身邊傳來,并且與此同時一只粗糲的大手摟住這青年的肩膀。
“我跟你講,這云裳姑娘現在就是咱大燕京城中的第一美人,今天我帶你來這玉人坊中一睹云裳姑娘的芳容,絕對是你這輩子最不會后悔的事!”
豪爽的漢子大笑著說道,他的手指間生滿了老繭,一眼便可以看出是習武之人。
“趙大哥……”
那青年有些無措的說著,隨后也陪著笑了兩聲。
趙宇。
大燕京城中的城衛軍副統領,盡管從外表看起來已經快要四十歲,可實際上卻才剛剛二十六歲。
是大燕朝中當前最為新銳的武將,頗受器重。
“干嘛呢,放松點兒!”
趙宇抬手捏住那青年的肩膀,隨后猛的發力。
“嘶!”
那青年倒吸一口冷氣,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縮緊自已的脖子,險些冷汗都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看賢弟你這肩膀僵的,怕什么怕,有點出息!”
趙宇繼續豪放的大笑著,隨即拿起面前的酒盅來,一飲而盡。
然后,他也皺起眉頭:
“奶奶的,這幫書生可還真都是秀氣,喝酒用這種玩意兒,都不夠塞牙縫的。”
隨即,趙宇便拿起桌上的酒壺來,將酒漿直接倒入自已的口中。
“啊,爽快!”
然后,他又將手中的酒壺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坐在趙宇身旁的青年,視線再次朝著廳中的眾人們方向瞟去。
只見有不少才子士人,都正在以異樣的視線看向自已和趙大哥的方向。
玉人坊是大燕京城中最為高雅典致的風月場所。
往來于此的才子士人,自然也都頗為風雅。
但是趙大哥不是。
自幼習武的趙宇就只是個武癡而已,性格粗獷豪放,并且不愿附庸風雅。
可他還就是喜歡那些看起來溫雅端莊的女子,而在京城中的風月場所當中,只有玉人坊最符合他的要求。
當青年與那些才人士子們的視線相碰時,那些才人士子則紛紛偏移開自已的目光。
其中大多數人都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也有少數人會對青年露出近似“討好”一般的笑容。
“哼。”
可是這時,突然一聲如同嘲笑一般的輕哼聲,從一旁的一張桌前傳來。
青年朝著那張桌子的方向看去,然后稍微一愣。
那人約莫二十三四歲,生得一副好皮相,劍眉星目,面如冠玉。
他穿著一身玉青色的錦袍,腰間束著鑲玉的革帶,手中搖著一把折扇,端的是一副風流才子的派頭。
嚴世藩。
當朝吏部侍郎嚴嵩的長子,戶部員外郎,京城有名的風流才子。
而嚴世藩所發出的那一聲像是嘲笑一般的輕哼聲,所針對的正是坐在這邊,看似與周邊風雅環境完全格格不入的趙宇以及他自已。
趙宇的視線也朝著嚴世藩的方向落去,在他與嚴世藩對視的一瞬間,趙宇的臉上也頓時露出了挑釁一般的笑容:
“喲,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小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