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殿議事
玄天峰頂,玄天殿。
殿內(nèi)七柄懸浮的青銅古劍在穹頂緩緩旋轉(zhuǎn),垂落下道道清濛劍光,映照得整座大殿肅穆莊嚴。
牧長青與張道玄相對而坐于中央。
牧長青一襲青衣,氣息內(nèi)斂,但若細察,便可見其眼眸深處偶有劍光流轉(zhuǎn),周身隱有銳意透出,雖只是靜坐,卻仿佛一柄收斂于鞘中的絕世名劍。
十年劍池苦修,他已徹底穩(wěn)固了元嬰后期修為,凝聚了太虛劍胎,對《玄天太虛劍典》的領悟更深,空間劍道造詣愈發(fā)精深。
張道玄身披日月星辰法袍,頭戴紫金冠,面色比十年前更加紅潤,眉宇間的倦色也少了許多。
顯然,不老泉治愈了其體內(nèi)道傷后,他這十年修為亦有精進,剛剛突破元嬰中期,根基更加穩(wěn)固,氣息越發(fā)沉凝如淵。
“小師叔此次劍池閉關十年,功行大進,實乃我宗之幸。”
張道玄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欣慰與敬重,“觀小師叔氣息,已然穩(wěn)固元嬰后期,甚至隱隱觸及大圓滿門檻,真可謂一日千里。有您在,我玄天劍宗重振聲威,指日可待。”
牧長青微微搖頭,神色平靜:“宗主過譽了,修為精進雖可喜,然宗門安危、天下局勢,方是根本。我閉關這十年,外界想必變化不小,還需宗主為我解惑。”
他沒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我出關時聽莫長老提及,北州已然徹底淪陷?如今局勢究竟如何?”
張道玄神色一正,袖袍輕拂,面前云氣匯聚,化作一幅九州疆域圖虛影。
其中代表北州的大片區(qū)域,已被染成暗沉的猩紅血色,觸目驚心。
“正是。”張道玄聲音沉凝,指向北州區(qū)域:“約在七年前,也就是小師叔您閉關三年后,狼人聯(lián)軍攻破了北州最后一座雄關——鐵壁城。北州總督戰(zhàn)死,朝廷在北州的主力潰散,殘部退入幽州。”
“五年前,狼人徹底肅清了北州境內(nèi)所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宣告全境占領。
自此,北州三萬里山河,億萬百姓,盡陷狼人之手。”
張道玄眼中閃過一絲痛色與無奈:“淪陷區(qū)內(nèi)人族命運如何,消息隔絕,難以盡知。
但根據(jù)零星逃出的修士所言,狼人施行高壓統(tǒng)治,掠奪資源,屠殺反抗者,強迫人族為奴為役……慘狀難以言表。”
牧長青默默聽著,面色雖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有寒光凝聚。
他想起了當年在青州邊境與狼人斥候的交鋒,想起了那些兇殘嗜血的異族。
北州淪陷,意味著無數(shù)同族正在受苦受難。
“占領北州后,狼人并未如預料般立刻大舉南下,入侵中州。”
張道玄繼續(xù)道,手指移向幽州方向,“它們將主力陳兵于北州與幽州交界的斷龍山脈一線,與朝廷在幽州布防的大軍形成對峙。”
“幽州,如今已成為人族與狼人戰(zhàn)爭的最前線。”
張道玄語氣加重:“朝廷在幽州集結(jié)了重兵,由柱國大將軍徐天親自坐鎮(zhèn),同時征調(diào)各州兵力、物資支援。
最近戰(zhàn)事雖未全面爆發(fā),但邊境摩擦不斷,小規(guī)模沖突幾乎每日都在發(fā)生,形勢依舊緊張。”
牧長青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九州圖,最后落在青州位置:“朝廷對我玄天劍宗,是何態(tài)度?可有征召?”
張道玄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冷笑。
“征召?何止是征召。”
他袖中飛出一枚枚玉簡,懸浮空中,玉簡上皆烙印著大周皇朝的龍紋官印。
“自幽州成為前線以來,朝廷以‘國難當頭,天下宗門皆有守土之責’為由,連續(xù)下發(fā)了七道征召令!”
“要求我玄天劍宗即刻抽調(diào)精銳弟子,由元嬰真君率領,前往幽州前線參戰(zhàn),聽從徐天柱國調(diào)遣。”
張道玄的聲音帶著幾分譏誚:“言辭一次比一次嚴厲,從最初的‘建議協(xié)防’,到后來的‘勒令出征’,最近一道,甚至用了‘若再推諉,視同抗旨,當以國法論處’這等威脅之語。”
牧長青眼神微冷:“宗主是如何回應的?”
“如何回應?”張道玄淡淡道,“自然是據(jù)實以告,婉言推拒。”
他指向其中幾枚玉簡:“我宗回復稱,十年前遭天道宗、玄冥宗、海王宗、萬毒宗、御獸宗五大宗門聯(lián)手圍攻,山門幾乎被破。
弟子死傷慘重,元嬰真君重傷,金丹長老隕落過半,筑基、煉氣弟子十不存三……宗門元氣大傷,至今未復,實無力抽調(diào)人手遠征幽州。”
“我還特意地附上了當年青玄城攻防戰(zhàn)的傷亡名錄,以及戰(zhàn)后宗門空虛、百廢待興的艱難景象。”
張道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朝廷派來的使者親眼見過我宗戰(zhàn)后景象,雖心知我等有夸大之嫌,但當年五大宗門兵臨城下、大戰(zhàn)連天的場面是實打?qū)嵉模麄円矡o法強行駁斥。
故而這幾年來,朝廷雖屢屢施壓,卻始終未敢真的以抗旨之名對我宗動手。”
牧長青點了點頭,對這個處理方式表示認可。
當年玄天劍宗確實損失不小,以此為借口合情合理。
朝廷如今主要精力在幽州前線,又要提防其他大宗和內(nèi)部勢力,確實不敢在后方對玄天劍宗這等九大宗門強行用兵,以免引發(fā)更大的動蕩。
“小師叔,”
張道玄收斂了冷笑,神色變得鄭重,目光直視牧長青,“今日您既已出關,修為大進,我宗頂尖戰(zhàn)力再無短板。
這出兵幽州之事……您如何看待?朝廷的征召,我們是繼續(xù)推諉,還是……順勢而為?”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今宗門內(nèi)對此也有分歧,一部分長老和弟子認為,國難當頭,我玄天劍宗身為正道魁首之一,理應挺身而出,護衛(wèi)人族疆土,這也是積累聲望、重塑宗門形象的好機會。
且幽州若破,戰(zhàn)火必將蔓延至青州,唇亡齒寒。”
“但另一部分人則認為,朝廷與五大宗門對我宗敵意未消,此時派精銳前往幽州,無異于將刀子遞給敵人。
當年洛河之事,朝廷與天道宗等勾結(jié)圍殺小師叔您,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在戰(zhàn)場上背后捅刀?
況且宗門元氣初復,仍需積蓄力量,不宜過早卷入正面大戰(zhàn)。”